此事并未到此打住,任既白继而道:“你看这仓库,再看这新修的墙和屋顶,眼力要是不错,再往西北向山脚下看看,那有五亩地,连翻带施肥。”
“都是越前辈做的?”
“是,”任既白着实想笑,压了声笑一阵,很有前仰后合的意思,“不怪他吃了炮仗似的,跟着鱼道人来寻你的人其实不少,一天不到,都被这屋主人膈应走了,就剩我、越清、熊妖三个。”
“真是……财迷心窍。”陈西又叹道。
“真怕了他了,”任既白也叹气,“再留两个时辰,他怕要说镇前新修的工程是他哪位紧要亲戚的要紧事,哭爹喊娘要我们出力,他好收钱。”
“越前辈应有办法处理?就如今日这般?”
“他没办法处理,越清师从西岙——最忌讳对另修人动手的宗派,唯一一个将善待另修人写进门规的宗门。”
“那么——”陈西又往回看。
“除非欺人太甚,才能给人吃点不伤筋动骨的苦头,”任既白笑一笑,“他应从修马棚起,就算账惦记着这会儿该如何报复,本来就束手束脚,你倒好,劝人家下手轻点。”
陈西又无奈:“早知越前辈是西岙弟子,我便不多那句话了。”
任既白将一撮马草踢到边上,望住陈西又小心寻人的侧脸:“若你单知道屋主人可恶呢?也劝?”
“劝的,”陈西又弯腰往草垛间隙看,看见一双凄惶发抖的眼睛,“屋主罪不至死,杀他也没有好处,还是会劝的。”
任既白看她,看到个明哲保身的反义词——惹祸上身。
陈西又毫无自觉,平静呼唤驻点弟子:“出来么?”
驻点弟子左手捏白右手,心跳咚咚。
任既白正要推他一下。
这弟子却仿佛朝天借了二两胆子,推开马草直扑陈西又,动作快准狠,揪住陈西又衣摆。
陈西又摘去弟子发间两根干草,又稍抹平他蓬乱头发,道:“附近可有传送阵法,将他直接传回宗门?”
任既白:“有是有,只,他是内门弟子么?”
陈西又望弟子骇破胆的眼睛:“不是,他大抵没来得及参与内门遴选。”
“那便只能传到宗门口,随后便看他造化了。”
“……”
“看他样子,要是没人看着,他便是到了宗门口也会跑丢。”
“我送他一程?”
“还回来吗师妹?”任既白靠在马草上,笑问道。
“回来哦。”陈西又垂眼烧灵力,大把术法投下去,响也听不着。
任既白望这驻点弟子,觉这堆灵力下去,能把他捧成天底下脑子最清醒的傻子,口头只道:“那就送,鱼道人托熊妖送你,是因为他素来守时,你若在宗内有什么放不下的事,也尽可料理了再来,有他在,耽搁不了什么。”
从陈西又出入传送阵间隔来看,送那驻点弟子的一来一回里,她几乎没停。
任既白做好等个大半天,迎来个眼圈红红的师妹的准备,不曾想陈西又一忽儿便回来,很是一愣。
陈西又却脚步轻快,与任既白打过招呼,又去找熊妖,说现在便出发。
熊妖点头,总算舍得抬屁.股站直。
脚下一踩,亮起个临时的传送阵,越清从门里出来,默不作声,踩进传送阵范围。
任既白有意看陈西又反应,努力拿余光瞟。
不想陈西又直接望回来,眼珠润亮,神清气直。
没有眼泪,没有愤懑,噙了点似笑非笑的笑意,悄悄探灵识看屋主人动静。
场上三个金丹修为,看这筑基不过几日修士的灵识动向属于一目了然,装瞎都难。
于是一个冷笑,一个憨笑,一个打圆场地干笑。
不管什么笑,都尽数隐没在传送阵的光华里。
……
任既白:“师妹没事吧?”
越清:“有功夫大发善心,我看她好得很。”
熊妖用手捏着陈西又打量:“传送太快,在犯恶心。”
“轻着点,”任既白提醒,“她要被你掐昏了,轻点,不,不用了,现在是真昏过去了。”
熊妖举高了手,很为难:“弱成这样?”
任既白伸手接少女昏厥后冰凉的柔软身体:“索性她昏过去了听不着,真会气人,她年纪没你零头大呢,弱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