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猫生见没了血,小心贴过来。
两人围着熊妖取暖,此处太冷,非炼气与筑基能抵挡,熊妖无力给他们庇护,两人只能退而求其次,拿熊妖当火烤。
聚在熊妖身上,蹭一点贴近才有的暖。
熊妖总归见过大世面,很快收拢情绪,理清现状,他道:“怎么安排。”
陈西又写:‘前?停?’
熊妖言简意赅:“前。”
言罢闭嘴,无意解释,好像他们之前从未因走上这条死路起争执。
陈西又站起身,试着扶起熊妖,熊妖不动。
便是她能硬将他扶起,他偏不走,她总不能推他走。
想到此处,陈西又写道:‘你不起来?’
熊妖仰面倒在地上,一双空荡眼睛,一具壮硕身躯:“我没起来?”
他挣扎两下,动一动手,手指抓地,问道:“我起来没?”
陈西又俯身看他,无奈,‘没,’又在熊妖脸上写,‘我想想办法,您别反抗。’
她翻任既白的储物符,寻出运人运物用的符箓,在符上添了几笔,贴在熊妖身上。
施法驱动熊妖走动,虽看上去与肢体不熟,但到底是能动。
头上没了熊妖横眉冷对,林猫生窃喜,蹦着走。
陈西又牵着熊妖的手,身高差距悬殊,熊妖的手放得低低,她的手举得高高。
别别扭扭地同行过一天,熊妖又倒了。
要是熊妖遵循熊类习性,就地冬眠,陈西又想,那她确实要想想怎么拖着他走了。
构思未半,熊妖睁开酸涩眼睛,有呆怔神色,神思黏在坏死的梦里。
陈西又略凑近看,他眼白结有红色的网。
熊妖好似找回身体头以下部位的感知,也十分争气,重新做回身体的、主人,将陈西又和林猫生从臂弯里抄起,按下两个防寒护持,揭下那张符,站起身。
动作间,他含糊吐出一长串混有大量妖域俚语的埋怨。
然后,捏住陈西又手指,允她向自己传音。
陈西又掰正自己略有错位的指骨,道:【熊前辈为何改主意?】
熊妖夹起两个累赘,一径往前:“回头也是绝路,不往前,难道站在原地等死?”
陈西又:【可以试试往前走一步,再倒回去两步,耐心些,或也能走上回头路。】
熊妖:“你是想我打消这主意,还是当这里的怪物傻?”
陈西又:【怎么会这么想?】
熊妖:“你不说多余的话。”
陈西又:【真荣幸。】
熊妖顺着灵力走向兜圈,忽然问道:“前面是死路这件事,你为什么提前告诉我?”
他是真好奇。
陈西又的回答却简单:【总不能死到临头再和您摊牌罢,您会拧断我脖子的。】
熊妖:“我现在就不拧断了?”
陈西又:【您现在还用得上我和猫生师弟。】
熊妖挤出个虚情假意的笑:“不能这么说,我这一路,对你可是温和有礼,从无失礼之处。”
陈西又:【熊前辈所言甚是,那想必您带上我们,必是因您心慈而非我二人有用罢。】
熊妖默默,像被酸了牙。
“难听,像骂人。”
【抱歉。】
随后一路无话,雾气渐逼仄至难以呼吸,即便睁眼,也只能目视两寸内的事物。
走至一堵雾墙前,陈西又喊停,叫稍等。
熊妖顿住脚步。
她跳下来,端着林猫生走开,又走回来,牵住熊妖的手:【低头,绕过去。】
灵力走向不明,紊乱着向内绞,再无动向可寻。
只有她的声音,不知从何来的笃定,气定神闲往前,由她引路,由她一马当先。
【侧身,走我走过的地方。】
【低一点,嗯,再低一点。】
【爬,爬过来。】
【要下水了。】
熊妖叫住她:“水?”
【您要摸摸它吗?】她误会了,引他到水边,【弯腰,再下一点,别碰到它,它的头和脚都在您耳朵边,小心一些。】
“什么东西?”
【唔,】她沉吟,【……花,或者……肉?它很漂亮。】
熊妖听得苦大仇深:“你脑子还清醒?说句长点的话给我听听?”
【怎样能证明我清醒?】她说着,拉过他的手,轻轻放进她口中的“水”里。
摸到那东西的瞬间,鸡皮疙瘩爬遍皮肤。
那水是活的,有舌头,比空气温热些,有呼吸,正一起一伏地动。
陈西又不以为意,仿佛眼前的水颇寻常,只想起什么好主意似的说道:【有了,鱼非人对我洗脑的时候,您和瞿长老常常旁听。】
熊妖哽住。
为这“水”,也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