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领着陈西又走了一程。
及至二夫人院外,眼见结界耸立,一脚迈入,前六步面色如常,第七步呕出一口血,强行支住身子,骂得忒难听:“这是要咱来送死?”
眼睛转了来:“哟,道友倒是无事?”
陈西又扶住她,皱眉往修士身上扔几道术法,又让人含了枚丹药。
修士恹恹的:“不中了,是从南街大摇大摆入城的那只邪祟,所有去拦的人都折在它手里。要我们来这集合,难道要拿命堆死它?”
四下里看了,觉得不行。
“这能堆死?”修士龇牙咧嘴,痛得抽气,“谁出的损招?行行好,陈道友,将我了结了罢。”
陈西又默然。
说一句道歉,往修士脸上抹了点她的血。
无孔不入的腐蚀痛感回缩,修士抖开关节,站直了惊奇道:“道友这般厉害!可有什么窍门?”
陈西又:“死得够多就有,千面好剥脸皮,剥过太多回的脸不要。”
修士:“剥几回算多?”
陈西又:“……没数。”
修士劈手指去:“这些可够多了?”
陈西又不忙着往修士指的方向看,她先观察修士脸色,确定修士状态还好,这才顺着修士手指看去。
血淤在院子里,修士们的尸体们溢了出来。
邪祟们死的死残的残,在尸堆里蠕动。
修士走上去,蹬了一脚正剥女修衣服的邪祟,斥道:“淫贼。”
理所当然被邪祟扑个正着,一人一邪祟掐作一团。
术法波及池鱼,陈西又一阵耳鸣,自寻一处角落蹲。
蹲一阵,修士在地上叫:“道友,帮帮忙。”
陈西又蹭过去:“什么忙?救人一命免费,杀人越货翻倍。”
修士吃惊:“这是开玩笑的时候?”
陈西又笑得很淡,喂了修士点伤药,又往他伤口塞了样法宝。
修士灵力转一圈,活了,挠挠被血浸湿的头发,只得爬起来,习惯了轻伤下火线,不想还有在秘境里被拉回来的事。
“怎么不给自己用?”修士看了眼陈西又的伤,衣裳挡了看不清,只知有够致命。
“我灵池受限,用不了。”陈西又咬住舌尖,眼前发黑,又实在怕自己死了再活,会出现在浓妆珍藏的餐盘或城主夺命奔逃的外送里。
她不能赌他们还会放她一马。
“往深里走走?”她问。
“我们两个把千面干掉?”修士摩拳擦掌。
陈西又望望修士,笑笑。
“我都说了不行!”修士滚在地上,化了一只手,再是两只胳膊,他躺着,痛得不大想出声。
陈西又替修士止血,跪在他身上,捧了他的脸:“调息,用灵力抵抗。”
修士大喘气。
“慢一点,呼气,吸气,很好,”陈西又留心千面的踪影,“我们还有一炷香时间。”
修士缓慢喘气,艰难道:“杀了我。”
陈西又微有苦恼:“现在?”
修士感到脑髓都要化了,吸气吐气,脑里吹起血红的泡泡:“或者你有要我帮忙的?”
陈西又摁住修士的伤处,她的手在抖:“千面处尸首颇多,我们进来已有一会儿,没一具尸体活过来,在这死了,恐怕是出局。”
修士惊得几乎弹起:“什么?”
咚、咚、咚。
脚步声。
由远及近,由慢到快。
两人同时噤声。
修士痛苦地拱起背,贴着陈西又,两人躲进另一间屋子。
未能甩脱脚步声。
路旁邪祟吐出舌头,涎水三尺。
陈西又半点不怀疑它们会出卖她,只寄希望于千面耐性不足。
屋内尸体亦多,修士默不作声地认脸,道约三百人死在这。
“会不会不是出局,而是复活在外头?”
陈西又只是捂住修士的嘴,修士睁大眼睛,而后安静下来。
两人将呼吸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