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了脸。
苍莽的风将城主府吹散了。
梦要醒了。
凄厉的琴音在梦外响,在梦里响。
在她体外响,在体内响。
城主滚在花丛里,脸朝下,一个深黑的后脑勺。
灼冷的剧痛在剖她。
沿着她胸口空腔,挑开她的咽喉,竖劈她的肚腹,六百三十九块肌肉排着队残废,从高高的、高高的地方跳下来,“啪”地摔成酱。
梦就裂开,在爆浆声中一下一下裂开。
像猫狗绕膝,慈爱得不知如何是好的长辈手里剥的鸡蛋。
一下一下,壳剥光了,蛋液流满手,黄也漏下指缝。
猫和狗的舌头贴在地上,一下下舔。
手指像舌头,从脖颈巡逻到手臂,牢牢捏住她虎口,如牙齿嵌入,像个没拿准力度的轻咬。
咸涩的液体落在她脸上。
这太烦人了。
陈西又睁开眼。
琴声传过来,激昂摇荡,惊涛骇浪般,暴烈的摇篮般。
她看向琴声来处,
她看见黑衣修士抡起琴来,琴身如斧,狠狠砸向城主脑袋,拍扁了城主的头,第不知多少次。
琴身溅上和脑浆,斑白色落了血红。
城主的头像颗熟烂的番茄,开出骄傲的花来。
苏元拿手捂陈西又耳朵。
陈西又不拦他掩耳盗铃,只怕痒似的笑了笑。
黑衣女修抡过最后一下,两手脱臼地吊在身前,微微荡着。
城主趴在地上,是个得用铲子铲的情状。
魔音灌耳稍停,受波及的修士陆续苏醒,心有余悸,脸上挂着后怕,尚未来得及说什么。
黑衣女修看过来。
似乎是盯着陈西又看了好一会儿。
她也没来得及说什么,术法反噬缠上她身体,顷刻间,黑衣修士的躯壳成灰。
苏元凑近她耳朵:“在看你?”
陈西又:“……好像。”
苏元:“为何?”
陈西又:“城主来找我了。”
苏元仰头往上看,不觉翻了个白眼:“掐你脖子了?”
陈西又侧头,配合地撩起头发:“留伤了?”
苏元:“……留了。”
养到浅淡的齿痕下浮了瘀血,单薄肌肤下的血红色,手掌状,贴着她的肉,扼住她喉咙,像是现在还在拥抱她。
陈西又道:“也不影响说话,放一放,不忙,这么一来,我们只差一个城主分.身了。”
同样会算数且会善后的修士们聚拢起来,咕哝着黑衣修士的传奇事例云云,麻利地堆起火来,将城主烤了。
肉的焦糊味飘出来,叫人不大适意,又莫名有些兴奋。
“到底是青试,试题设计还是有分寸。”
“说解不开的还是悲观,这不,耽误这许多时日,不还是快了么。”
“保不齐咱今晚就能大破秘境。”
“哎,可不想再死了。”
修士们围着火,平静地看着与闲话。
火光跳动着,烟气扑面而来,燎人的热烟里,众修士仿佛饱食香火的修罗,面庞泛起醺然的红晕。
秘境外的试炼场地,医修和早早结束脱敏的修士排排坐着,怔愣望向水镜里的场景。
呼——
有风吹过他们的冷汗。
呼——呼——
冷汗落在地上。
风还在吹,风一直没有停过。
“这么大的风,”苏元站在陈西又下风口,揪了陈西又飘来的衣带,“有道友在借风寻人么?”
“风里没有城主的下落。”陈西又正儿八经嗅过,失落里举目四望。
苏元忧心忡忡地拽住她:“小心。”
陈西又任苏元抓她的手去,翻来覆去研究她病入膏肓的脉象:“该小心的是城主,毕竟我们这么多人剿灭他一个。”
苏元只顾拧眉。
陈西又:“我们是优势方,追着他杀哦。”
苏元想了会,失笑:“但他这么会藏。”
陈西又就不吱声了。
修士用术法将城主府里外探查,翻了百八十遍,答案都是没有。
“鳖孙真会藏。”
暴脾气的修士在会合时惯例蛐蛐,一圈人围着交换无可奈何的眼神,可有可无的情报,陈西又伏在苏元怀里,伸长了胳膊给医修号脉。
几次会合下来,苏元将能邀来把脉的医修都邀了一遍。
这是最后一位。
医修松手,摇头:“脉象这样破破烂烂了,不如放出去呢,少受点罪。”
苏元敛目,他的手搁在陈西又后颈,像块难过到融化自己的油脂。
“我还想看城主伏诛。”陈西又拍拍苏元,抬了眼,只对医修这样说。
医修挺无奈:“止痛的药备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