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月站在这片残损里,委实想不出自己能在这放什么紧要物什。
但她还是站着。
她觉得,她弄丢了她的蒲公英。
路上捡的,迷路进她手里,又迷路走丢了。
她不想它再迷路。
也烦它再找不见回来的路。
屋里整洁得没住过人,掌柜老糊涂,颠三倒四赞美月亮和太阳。
林平月看见乌鸦环着这客栈飞,她跳上屋顶,乌鸦好似与她结仇,直直撞上她兵刃。
它们叫得很难听。
像蚊子,或者苍蝇。
林平月只得哼一首歌,月神的颂歌,望舒的摇篮曲。
她的亲人在她床前唱过。
望舒的孩子,如若侥幸不死,就会在安然入睡前,先学会歌咏神明。
“
月神、月神、太阳的死敌,乌鸦、乌鸦、月亮的前锋。
相爱。
然后相恨。
互食。
然后擢升。
”
林平月杀完乌鸦,跳进那间四楼上房。
抓了抓头发。
她的喉咙很痒,也许要咳嗽,她低咳两声,用话语润喉:“我大抵知道那人要什么了,他来查望舒,这几年,神不大抓人,但偶尔也有,祂老人家老眼昏花,做事出了纰漏,被人碾上门来,再寻常不过。”
嗓子有些疼。
多说话再润润。
“唱了几首望舒小调,给人迷得什么一样,你说,我多给点线索,又藏点隐秘东西,我能问他借个种吗?”
“去父留子,修士各个爱逍遥,他说不定很乐意。”
“就算他冰清玉洁,这不是我‘风刀霜剑严相逼’么,他是被迫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呀。”【2】
她哑了。
因为觉得该有人应声。
忽觉头疼。
零零散散滚过去什么,声势浩大的空白一片。
“我没说空话。”不由辩白。
她说大话时,真没想过那会变成大话。
反应过来,抬手放手,抽了空气两个耳光。
屋里只是空,空得她心空。
里头能塞一百个她自己,或者塞一个她本来放那的、活着的、温驯的、可爱可怜可怕的小东西。
那能是人?
她难道养了个月神分身?
不能,绝不能。
她将屋子扫一遍,回去找木头剑修。
木头剑修没丢。
她说不上来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只对着那扇窗唱到二月廿八,唱得剑修百炼钢成绕指柔,柔情蜜意拖她进窗子。
青年是个鲁钝人,磕完她头磕膝盖。
她撩起裙子,慢腾腾揉:“下次动作慢些。”
青年羞得大喘气。
她只当自己瞧不见:“打听到我的出身了,想知道那些丢了的人去了哪,怎么去,同我天地君亲师,洞房花烛夜,我就告诉你。”
青年欲迎还拒:“你要自重。”
她凑去亲他。
青年欲语还休:“你……”
她宽衣解带,金宵帐暖,眼神脉脉:“你自重就好了,我来轻浮,待我珠胎暗结,败坏门第,你吹点枕头风,我自将族中隐秘和盘托出。”
他大力掀开她。
林平月恼又烦,倦且冷:“怎么啦,贞操没买险?要推就早点推开,以为你从了呢,白高兴一场。”
她披着衣服,懒得系上。
林平月不懂他。
非亲非故非母非兄,还有什么好矜持,换她她早从了。
青年头大如斗,望左望右,偏不看她。
林平月上前两步,被青年举起剑鞘格住,雪腻皮肤贴着冰凉剑身,她伸手,顺着青年指尖到手掌,扣住他手腕。
青年:“烦请道友自重,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我下药了。”林平月道。
青年瞪圆眼。
林平月:“来啊,对我不客气,我又不要你的手脚修为,□我有什么难,往那一躺,忍忍就过了,对不对?听话。”
她不大记得后面具体怎么样。
没事记这做什么,又不修合欢秘法。
青年倒在地上,面红耳赤,先是劝说,而后斥责,随后面如死灰,为自己的贞洁披麻戴孝,如丧妣考。
林平月亲他,随便亲,青年隐隐战栗,忘了伤心。
后来昏头,问她会不会负责。
林平月仍在含糊地亲他,对他并不讨厌,也许有些喜欢,于是皆大欢喜地应下来。
他得了许诺,反倒更恨:“你怎会——”
“嘘,嘘,”林平月笑着哄,发丝披下来,像山中精魅,“你喜欢我,见了我欢喜对不对?”
“难道不是?”
“被逼的?唉,这么清白的小郎君,怎么会这样就轻许了人家?”她颇配合,似乎慷慨,立时摘他出来。
从荒唐里切割份清白。
“是梦罢,明儿醒了,就什么都忘了。”她道。
“……不准忘。”青年道,面上潮红,喘息潮热。
林平月笑,轻佻而谐谑:“你真不喜欢?”
……
深的,浅的,七荤八素。
…………
轻的,重的,神魂颠倒。
………………
“乖孩子。”
林平月得偿所愿,抱子而归,奖励地吻他。
他还不知道他可以当父亲了呢。
林平月爱怜地笑。
又想。
他不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