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不明白。
它确实是,不明白。
不明白也不碍它什么,或说,正是它的不明白让它愈发傲慢。
“那又怎样?”
猫昂起头,恣傲一览无余。
它挖苦道,“你们那遭瘟的蠢样,看看就有够倒楣,遑论明白,再者,”它将头摇了又摇,嫌恶、讥诮、冷漠,“我为何要明白?真够恶心。”
“输也没关系?”陈西又道。
“我会输?”衔蝉嗤笑。
她不言语。
衔蝉亦是不语,一瞬不瞬盯着她,目光戳在她眉心,如有实质,几截获殷红的血来。
陈西又攥住它脖颈。
衔蝉拧着身子,张口便咬,并身形膨大、毛发炸出,猫曈如山幽碧。
陈西又当即擒住猫前爪,揪住猫毛,一腿绞住猫腹,骑去衔蝉背上,衔蝉自然不许,就地一滚,要将修士按在爪下。
剑修却是贴身剑舞,身形灵巧非常,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衔蝉左扑右撞,使劲浑身解数,奈何不得她,不由大骂起来。
“?”剑修扯着它的毛,攀上爬下,长剑提掣在手,百忙里出声回它,听口气却是似笑似叹,游刃有余。
衔蝉如蒙大耻,忍无可忍,一头撞向断墙,怒道:“你这厮实是——!”
她从它背上滑下,捉住它腹下软毛。
衔蝉要的就是这一瞬,顾不得头,立时四肢用力,四爪携风朝剑修拍去,要将剑修捏死在怀里。
扑。
拍了个空。
陈西又蹬墙落地,一剑斜刺进肺,抽出剑来,血浠沥沥滴落,她轻巧地抽出剑来,指着它喉头。
衔蝉气红了眼,骂得极难听。
她侧头细听,听罢却是笑:“猫大人忘了说人话。”
“你不早说!!!”它吼回来。
“对不起嘛,”她笑笑,剑锋抵入它脖颈,贴着喉管,“我以为我们不是能互相打断的关系。”
“我是宁死不屈的,你想也别想,”衔蝉冷脸,语气骄矜,很是冰清玉洁,“你便是把我宰了害了,当场杀了,我也不会——”
“真的啊?”剑修尾音往上,是个喁喁私语的甜蜜腔调,衔蝉却是一颤,仿佛听见窸窣动静,那甜蜜下尽是砒霜毒物,蛇蝎行止簌簌,攀上它的脸,扒开它的唇。
它恍惚间干呕不止。
而后尾巴尖一痛。
剑修投出一支匕首,钉穿摸来偷袭的猫儿尾巴。
衔蝉:“……”
她笑吟吟。
衔蝉大怒:“嗬…呸!”
它用力扑腾起来:“管你用了什么邪术!不过如此!你是强弩之末,越发地虚!我却有的是时间和你耗,咱俩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她充耳不闻,顶着它小腹,压住它后足,隔着层柔软皮.肉,单膝跪在它内脏上,剑锋挑开它血肉,不再往里。
一手玩着另一支匕首,浑然一副慢待的斯文模样:“好猫不学坏人,脏话别学。”
“你他■的有他■的毛病吧!”衔蝉怒目而视。
她凝望它。
衔蝉渐静了。
它受了潮。
愤怒的火再点燃它,它也只冒出黑色的烟。
“我不会放你出去的。”它简短道,咬字奇快,它重申得像是它生了病,与其说这事没得商量,不如说只是央求。
人总在死前乞求平静。而它是只和人走得很近的猫,它很难免俗。
至于原因,大抵它自己也说不清。
她旋腕,手指自然用力,匕首悬在它心口,低眉垂眸,悲悯好似神佛:“所以我自己找路。”
“我心里没有路。”它说。
她笑了,笑得凄茫,被终生流放的荒凉。
“那眼睛里面会有吗?牙齿里面会有吗?脑子里面会有吗?肺叶里面会有吗……肠子里面会有吗?”
她的目光往下。
衔蝉微微颤抖,它流了太多血,多少有些失温,或许还有几分应激,身体反应纠结混乱,违反伦常地拧在一处,某几个刹那,它以为自己是发.情。
“你变态罢。”它没力气生气了,只是骂。
她将匕首按了下去。
衔蝉暴起,喉头插.着乐剑,弥留之际如斯生龙活虎,和陈西又打了个猫毛漫天。
它连扑带咬,昏招频出。
灵机一动下无师自通些下三滥招数,她防得滴水不漏、水泼不进。
趁着它体力不支,一手探入它脖颈伤口,一手将匕首扎进心房。
在它吃痛僵滞之际,两腿盘上它脖颈,腰腹用力,绞断它颈椎,再压着它脖子攀去它头顶。
衔蝉叫一声,那叫声难听得它不想认领,倒了地,再难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