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
颅中空痛,答案呼啦啦高飞,猜测扑簌簌远走。
“……?”
陈西又撑着地,眼睑像膜,在呼吸里鼓胀、干瘪,渗出血。
蟹妖打昏了她?她在哪?被卖给什么了?
模糊里横生痛苦,像有什么被捶打致死了。
痛得很花哨。
血、泪、汗,零星地掉,像雨,或更冰冷些,像雪,陈西又断续呼吸,长久缺氧,耳畔噪杂。
也不知为何,就是嗡鸣不断。
湿重的空气压住她的背,坠得她弓下腰去,于是脏器受挤压,痛得拔节,一群拧着的赤肉,似要这么一路痉挛,鲜血淋漓地掉出去。
状态奇差,副作用接踵而至。
那些声音、诡魅的声音,“啵”地穿透壁垒,到她身前了。
【&*%¥#@¥%……】
斑驳的话语,或压根也不是话语,从石头、木头、空气里孵出来,脱了透明的胎衣,赤.裸在空气里,密如蛙卵地增殖、繁衍。
陈西又对自己说——
错觉。
她不需闭上眼就装目盲,她掩耳盗铃个没完没了,她对那些神的诱哄、劝解、训诫,永远装她没看见。
神在抢她,或者没有。
她对神是太小的玩意,神不用大动作,她已在崩解。
她能听见肉身和灵魂唐突裂个缝隙的脆响,像掉了颗玻璃珠,回头要捡,长长一条小路,黄澄澄太阳悬在那头。
地上空空的,一颗玻璃珠也没有。
却是没得捡。
身上时时有瘀血,消不掉,像受神厌弃的明证。
【不%……¥……&%请9*)*)】神的启示带圣洁的毛边。
她像在其中融化了。
她不想融化。
假的。她对自己说。
醒醒。她对自己三令五申。
一滴血掉去地上,一小圈涟漪,她从中望见自己眼睛,一个激灵,伸手用力擦地上的血,在地上留个掌痕。
底下是玄黑地砖。
上头是血,被她正反手抹开了的血,像有抓痕。
血上映出字来了。
她吸气,声气类哽咽:“?”
‘不是错觉。’那字写道,阴惨惨的黑字,在血上投出来。
陈西又看看,眼睫颤了颤,笑了。
仿佛很可笑。
以为自己疯了个干净。
‘笑什么,上工了。’那字道。
“上什么工?”她问得像要埋进哪个坟。
‘稍等。’那字如是嘱咐,不再浮出来。
陈西又抱了头,搓搓自己脑袋。疼痛得想死,想死得崩溃,崩溃久了再抬头,又想活了。
身上骤然一松。
那慑人的威压远去了。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那方才还坐了道黑影的高台。
殿中不知为何有了风,兜起那黑紫的绡纱,卷得那么恰好,待她看清,那高座上只一件斑斓兽皮。
地上红石榴样的血泊扭了扭,她低了头看。
‘这边。’它说。
她捏诀清了地上残血,起身,跟着箭头走。
外头雨下得天漏了一般,水泊里箭头颠簸着的,她跟着扭曲的箭头走,觉得自己走在自我诛灭的死路上。
她走惯这样的路,寻常问道:“那是谁?”
那字扭了扭。
不知怎的,她齿间忽有股彻骨的冷。
那字道:‘妖王。’
她心头一时是荒谬又释然,莫名抬头看天,叫雨点打了眼睛,呆呆的,低了头,像给谁当面扇了一巴掌。
乱糟糟地想,是深夜,万万舍该点了灯上台了。
又想不知兔妖怎么样了。
还想了师兄是不是还找她。
想无可想了,问那怪字:“妖王也缺狗官么?”
她问得很轻。
像孩子在糖铺前扯大人衣裳,因并不乐意显得很孩气,努了嘴,发出点哑炮唿哨似的气音,随即低了头,要人猜心思。
字在水洼里,给雨打得溅出来,笔画窄细,间架险峻变形,成了诡谲:‘是人官。’
陈西又正要说什么,忽觉委托物里头,感应怀宙去向的信物有了异动,抬眼望了眼,记住方位。
不想箭头一路左折右拐,居然将她直直引向了怀宙处。
信物逐渐烫得像烧。
一面忧心信物将储物符烧穿,一面跟着箭头举步,穿过浓重雨幕,过了道寒沁沁石门,迈进丹若殿。
一女修出尘清绝,身姿挺拔,正立于檐下听雨——正是怀宙。
雨像在擂鼓,将水洼打得乱跳珠般,字在里头晃荡着,像给戳得东倒西歪,仍旧提醒:‘行礼。’
陈西又便倾身行礼。
湿润发丝沾了水,重得厉害,垂去身前,行过礼,她望住这千山万水找了见的任务对象,笑得眉眼弯弯。
如见故旧、如蒙大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