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板脸道:“……是免责声明的意思。”
小剑修冷面退狎昵。
羊妖风尘仆仆过来,提了一壶酒。
陈西又抬眸:“羊姐姐。”
羊妖“哎”地应一声,便在那“这是坏人”的牌子下将坏人抱起来了。
“哎?”
“才几日,这就生分了?”羊妖嗔她。
“是坏人来着?”陈西又道。
“当谁不知道呢,我们愿意的,”羊妖将她抱得双脚离地,深感遗憾,到底没赶上好时机给人私吞掉,“妖就这样。”
陈西又迷迷瞪瞪,静默良久,问:“哥哥姐姐们出去,难不成是寻我么?”
“哎呀。”
“这话说的~”
“同事一场,半龙拖你出去,坏了规矩,咱们不替你张罗,谁给你撑腰?”
热热闹闹的和气熏了来。
陈西又些许微醺:“?”
羊妖捧起她的脸:“你不好,我们便很好了吗?遇上这新奇事,嗅到点上瘾纯货色,想着剥皮抽髓,醉死在里头的。还抱歉呢,你该庆幸没落到我们手里。”
陈西又弯了眼笑:“何苦这么说自己?”
她有种轻飘的无畏。
羊妖倏忽有种冲动,灵魂内里咆哮着劫持她夺门而逃,有种原初的答案和蛮荒埋在人修体内。
呼唤着什么。
羊妖黄毛小子般受召,分不清示爱和效忠。
一只手搁上她额头。
那人温声道,如闻钟鼓:“下一个。”
羊妖松手,留她在木牌下。
兔妖一步拆三步磨过来,脸上细细抹上妆,扭捏凑上前,面色是羞愧难当。
陈西又捏她脸颊问为什么来。
兔妖讲:“七天太久了。”
“都知道错了,还是来。”陈西又责备。
三层粉下依旧红了眼眶,眼泪湿了柴火棍烫翘的睫毛,还是那句:“七天太久了。”
陈西又仿佛叹气。
又像没有。
踮脚抱兔妖颤抖脊背,指尖抚她起薄汗的颈,她耳后至前胸都蒸出过敏玫红色。
陈西又更想叹息了。
“一辈子更长呀。”
七天也受不了,往后怎么办。
说是忠告,听去兔妖耳朵,只让她想捂耳朵——完全、完全是威胁了。
烛泪温热地滴去手背。
一切都混淆了。
快乐牵了痛苦的手,幸和不幸长相厮守,海誓山盟是身和心,劳燕双飞是灵和肉,剥了热的烫的软的皮,新生活像只肮脏□□。
兔妖不想就那样洁净地过去。
留下点什么。
脏的痛的鲁莽的后悔的,她要拽了这些她百十年后想起仍旧要捶地的真切耻感去奔那远大前程。
不这样做不得真。
陈西又贴在她耳侧:“别卖自己,缺钱和我说。”
而后放下她,迎下一个受害者。
兔妖蒙着脸就躲起来,左脚软右脚也软,跪去角落里摸镲片,哆哆嗦嗦,牙齿抖抖抖,格哩格哩撞。
用免费做工叫花婆喜笑颜开收她,见了却后悔。
后悔过又庆幸。
嘻嘻,嘿嘿,还好来了……
同样庆幸的有花婆,接了宣传单入舍顾盼的闲客。
乐声四起。
舞者一节节下水蛇似的腰。
媚眼如丝不往台下抛,落去同台人修身上。
那人修盛装打扮过,垂眸凝了夜色里某处,艳得像只烧了翅膀的鸟,花婆散大把宣传小画,来客如云,不期仰头,跌入场不坠春夜。
这才知飞蛾扑火不烫,紧抱了火好似交尾,只恨不能抱更久。
人修将唱词婉转得一气呵成顺过,同台歌者痴迷凝注她,怜惜地用高低音搀起她清润唱腔。
一台痴迷,满场颠倒。
陈西又打着节拍,唱到满场醉倒,于无神彼世自斟自酌一杯“神”的甘酒,渡了她的口舌少了毒性,遂酣醉不知今夕何夕。
怀宙隐在台下。
从头看到尾,便知她前面任人摆布还是装,师姐只要活着,活下去,这世界只有任她摆布的份。
于是示弱是装,委屈是装,说有未来也是装。
烧成这样,米已成炊,病入膏肓。
难怪着急忙琐事,原是装的风平浪静,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拼了命死装呢。
装的。
……装的也够了。
哪能事事如意呢。
她想,举杯将酒咽了,灼热感一路下行,辣去胃,疼得她心烦,烫得她眼热,爹的,到头来还是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