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润一捧,像月下新雪。
所幸什么也没有。
前头话赶话一串胡话,略牵强了。
但于搪塞是够了。
他演这么一通,是为了给自己看的。
但,为何要演?
他如今想起问为什么了。
亡羊补牢地考虑到,折磨她一通又放她一马,她敢不感恩戴德?
迟了。
迟得他牙痒。
暌违多年,又来一场换牙。
杀不了她,就该走了。想走了。该走了。
又迟疑。
这就好了?虎头蛇尾地撤了,雷声大雨点小地回了,他的希冀怎么办呢?他的恨怎么办呢?他的理由就这?
她会怎么看他?
……到底他要解释到什么地步?
猫妖心烦意乱,几乎是狞笑着,俯了身,啃上她的脸。
冷声道:“说点什么。”
他试着转嫁烦恼。
“猫前辈是……只要新鲜的?”她拿着她的敬称,踉踉跄跄找来了,语气里像杀人是门值当挑挑拣拣的生意。
“嗯。”猫妖低低应。
其实没那讲究,若真有,也是今天初发现,但应下。
为了脸面,多离谱的猜测也应得下。
为否认一样东西肯定几乎所有有利与不利的揣测,只为摔上门仿佛为的是愤怒而非赤.裸。
“你千万要软弱,千万要想活,千万要痛哭流涕地求我别杀你……千万。”也添油加醋,往自尊外套一层层衣服。
臃肿、膨胀、胖大的自我。
他的整个过去流毒满地、尸伏遍野,她?她像他生命里一条蚂蝗。
蚂蝗提醒他:“等着我死的派系颇多,过了这次,猫前辈,您不定抢得到我。”
土地饱饮了她的血,此刻也许吮走了她的意识。
她在提示他什么?她昏了头了吗?
猫妖哂笑,觉她不比他聪明,“那是你无能,”无自觉地抬了手,拍拍她面颊,用她的血抹花她的脸,骂道,“小废物。”
她笑得像她有血溅到他身上。
“……您是不是,很想放过我?”
她反击得颇狡黠。
猫妖悚然。
她在笑,笑得像所有疼痛都消逝了,笑得像一瞬爱上一个谁。
猫妖心头起栗,觳觫下掐了她脖颈。
她的肉贴了他的手。
他急于甩脱。
“你是真该死,真的,真□■是个他■的□■,”他声色俱厉,炸了一身毛,如是说过,撒开手,一跃而走,“下次再见,我不会给你痛快。”
像个畸形的约定。
太阳浮在树冠上头,斑驳地晃着她,她像卧在湖水下头。
吃力撑坐起身。
自语道:“……哪里……有痛快了?”
统共十二斤,流了也许四斤血,灵力落了一地,乐剑鸣声有杂音,陈西又贴了剑,静默抚.慰它渐长的灵性。
猫妖……放了她?
为什么呢?
不了解,不清楚,也不那么想知道。
她什么也没来得及做——没有敞开神的门,没有失去人的壳,于是她什么也没有失去,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简直皆大欢喜。
苏元找到她时,陈西又拄着根树枝当拐,静静挪了三里路。
苏元搀了她,抽掉那树枝:“解决了,那人死了?”
“那人走啦。”她道。
苏元就没话讲。
“……”
“…………”
“哎。”她搭上他肩膀,向他歪斜,冰凉的、清洁术涮了三遍的手臂,闻着像不存在。
“做什么?”苏元问。
“你怎么……哭哭啼啼的。”她靠在他身上。
苏元想说没有的事,他的心也许流眼泪,但脸上一点没有,但他听听她脉象,也只笑了下:“再闹我,也让你哭哭啼啼的。”
“这个坏啊。”她眯眼笑,抱怨得有气无力。
像太阳刺眼。
但太阳早不会刺她眼睛了。
苏元走得云里雾里,以为不过架走一个梦,友人没两步就昏过去,他拦腰接过来,将她揣进怀里,她身上冰凉、额头滚烫……她就在他怀里。
“……抱歉。”
她在道歉。
苏元说不用,而后失控,弯成个蜗牛壳地抱紧了她,拥抱扭曲得怪诞。但有了实感。终于有了实感。
下次带上我?
不。
那人是谁,把你怎么了?
不。
你伤得怎么样,看不出伤,流了多少血,疼吗?
不。
你不要有下次了好不好。
对。
他想说这个。
他只想说这个。
所有后怕席卷而来,将他内熬外煎地烘烤至焦黑,面如金纸的一刹间,懂了什么叫可怜天下父母心。
去他■的道理,去他□的清醒。
你他□地再有下次我他■打断你■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