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年长的两人对看了一眼,眼里已经染上了认命和死寂,那眼神里最后一点星火正在一寸一寸灭下去。一群人在这样的地牢里日复一日的熬着,他们自己有时候都不知道在等什么,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儿女,一个被诬陷了叛国罪就地斩决,一个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曾经最疼爱的孙子也曾从士卒口中断断续续的那三言两语闲谈中得知被派往了最凶险的边关,那是去送死的。
那是去了就大概率没命的地方,何况那皇帝忌惮他们萧家,那必然会趁机斩草除根,他们在这里什么都做不到,漫长的心理折磨有时候他们倒是更想求个痛快,但这也没能如愿。在这里,连死都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四周没有士卒的踪迹,前面还有寥寥几个,后来像是听到什么动静慌乱的跑出去了,萧老夫人最小的儿子跪下用那早已不值钱的膝盖恳求都没了回应的人,他跪在栅栏前,嗓子都喊劈了,可甬道里空荡荡的,连个回音都没有。就算是像往日一样被嘲讽也没有现在这样四周寂静更令人绝望,那种安静像一只手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安静中他们似乎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沉而稳,越来越近。在他们屏息的等待中,一双靴子出现在了他们视野中央,他们视线往上慢慢移动,从靴面到衣摆到腰封,最后落在那张脸上,一下子像是被定住般晃了神,所有人都愣住了。
与此同时屋檐上本来正想现身的人悄无声息按耐下了一切动作,据他了解大皇子得了国师的真传,那么医术一定在他之上,他有医术有武功所以被丞相委派一直在暗中潜藏,只是他也被嘱咐只能在最危机的时刻出现,刚才如果不是大皇子来了会是他出手的时候,可是大皇子来了此时也没他什么事情了。他收了手中的利器,重新隐入暗处。
先前吐血像是失去了生机的老妇人眼睛慢慢睁大,随后红了眼,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淌下来。这是她临终前的回光返照吗,让她亲眼见上一见她最为放心不下的孙子,直到她老伴不可置信的一声小承,那声音沙哑得几乎走了调,她好像才有了实感,这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的。
一下朝林和就往这边赶,衣袍带风,身后跟着早已迫不及待的林承,林承的脚步几乎是跑着的,空气中的血腥味让她有了不好的预感,脚下更快了几分。
林承从进来地牢的时候就紧锁着眉头,面具下那张脸绷得死紧,此刻看到倒在外祖父怀里没点血色的外祖母,拳头下意识收紧,骨节攥得发白,偏偏此时人多嘴杂,他还是一个死士的身份不能暴露分毫,他不能扑上去,不能喊出声,只能死死压着胸腔里翻涌的那股情绪。
一名士卒紧张的掏出钥匙想打开牢门,可紧张的情绪下让他抖着手半天也没能如愿,钥匙撞在锁孔上叮当作响就是插不进去。林和像是忍无可忍推了一把士卒让他别挡道,最后拿起手中的佩剑一把将链子砍破了,铁链掉落在地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林和没有半点寒暄的念头,蹲下身帮萧老夫人把脉,指尖搭上去,眉头紧了一瞬,干脆利落的从怀里掏出小瓶子倒出一颗药塞入她嘴中,随即接过林承递上来的水袋,小心地喂了两口。她的动作又快又稳,没有一丝多余。
在周围人紧张的目光下,老妇人慢慢的脸色好转了一下,从灰败里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萧家众人先是一愣,继而抱作一团喜极而泣,哭声再也压不住了,在地牢里回荡着,可这一次是带着泪的笑。
还好一切赶上了,隐秘的给了林承一个安心的眼神,此身一身冷汗的林承才松了一口气,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位亲人,他已经承受不起更多了。
被查封已久的镇国将军府,此时封条被撕了下来,迎来了众人的围观,百姓也是听说了镇国大将军被冤枉事件,此事竟是那狼心狗肺的前七皇子搞的鬼,可惜啊,大将军已经回不来了,众人皆是惋惜。人群里有人抹着眼泪,有人摇着头叹气,当年的镇国大将军保家卫国多少年,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前方传来了马车声,几辆马车浩浩荡荡,镇国将军府的众人在搀扶下走下马车,看到久违的门庭皆红了眼,再次回来,可也已经物是人非了。门环锈了,台阶上长了青苔,牌匾上的金漆也剥落了不少,人回来了,可那些回不来的人永远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