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想到那女娃竟然没有死,还一直就在他们外孙身边,此前那该遭受了多少苦多少罪,死士,培养起来有多残忍萧老将军是知道的,那是一条血路,能活下来的都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她不仅活下来了,还一路护送着小承到敌国做质子,甚至顶替身份走到人前承担了所有危险,所有的刀锋都是她先挡的。
甚至他们镇国将军府得以平反,他们的性命得以保存,也都几乎全靠这女娃,是他们有愧啊,没做到庇佑关爱,反倒让他们愧对的女娃庇佑他们了。
对此长公主同时也是镇国大将军的夫人心情也很复杂,那女娃是她的侄女也是她的外甥女,萧家和这两孩子受的苦都来源她的皇兄,就连当年她嫁到萧家,也是她皇兄的安排,意在更拉拢萧家也隐隐意在让她监视。她坐了这么多年,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有些事明白得太晚了。
只是后来她和萧邢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处出了感情,同时他们有共同的儿女,也慢慢看清了她皇兄底下自私自利的真面目,后来她才逐渐单方面疏远了她的皇兄,何况本就不是一母所生,以前的亲情后来回想也是带着算计。
她攥着手里的帕子,指节都捏白了,可什么也没说。
萧家世代从军,本来人丁兴旺,可每一代都会有无数的子弟牺牲在战场上,就连她其中两个儿子也是如此。那些年轻的面孔一个一个从眼前掠过,每一个都是心头剜掉的一块肉。
林共忌惮萧家,但如果没有萧家多年来在梧国,他能安安稳稳的坐在那个位置上吗,在听到萧邢被就地处决的时候,她心里对这个皇兄就只剩下憎恶。那份憎恶沉甸甸的,压了她这么很久。
林承也主动说了那位置一事,说了小和其实一开始是让他坐的,是他自己不愿意,就算多年疏远一时无法自然相处,但他也不希望外祖家会因为这是有所疑问。他看着外祖父母的眼睛,说得坦诚。
萧老将军摆手表示无所谓,这是那女娃自己打下来的,他们无权干涉。他这话说得很干脆,没有半点犹豫。说到后面的时候,他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一辈子的愧都压在了话里。
问候间最后还是不得不提到了最沉重的话题,面对外祖母的提问,她带着希冀的小心的看向他,询问着他母后的下落。外祖母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小心,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林承知道,回程前他知情时也一直无法接受,甚至现下都无法去直面这个事实,他本该第一时间去安顿他母后的地方探望的,但他没有,因为他内心也明白,去探望的时候,也是他最后一次见他母后的时候。他一直在拖,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尽管不忍,尽管痛苦,但他还是不得不那样做,如果让她母后继续那样的活着,他才是枉为人子,最终他也还是要去面对,因为他也想他的母后了,他想他的母后也在坚持着等待他平安无事的消息,然后她会彻底没了坚持的念头,就算他不提出,他的母后也会求他给一个痛快。她撑着那口气,就是等着看他平安回来,然后就可以安心走了。
但他也一时不敢在他外祖父外祖母面前说出口这个真相,怕刚缓过来的外祖母会再次遭到刺激,就算此番回府专门派了御医前来府上住着候着,就算怀里揣着小和给的救命药。
看着外孙此时的样子,两位老人也从最开始的抱有侥幸,到后面的心沉入谷底,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从林承的神色里,他们什么都看出来了。
“小承,说吧,我受得住。”萧老夫人闭上眼,与其时刻担心着记挂着,还不如现在面对,就算……她作为母亲也该去女儿的坟头上上一柱香。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稳的,可眼角的泪一直没停过。
林承艰难的说出她母后的现状,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每说一句,就钝钝地割一刀。
片刻后屋里响起了两位老人崩溃的哭声,那哭声闷在喉咙里,沉甸甸的,像是从地底翻涌上来的,对比起来,他们倒更愿意传出他们女儿失踪消失时,他们女儿就已经不在的消息,也不用屈辱的熬这么久。他们宁愿早就听到噩耗,也好过知道女儿被折磨成那个样子。
沉重的呼出一口气,林承两只手分别揽住他的外祖父和外祖母,轻轻的拍着他们的后背,一下一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淌,砸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