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对他母后用情至深,可对林和却没手下留情,要知道他最初的打算是想让他和林和相互争斗坐收渔翁之利,说到底很符合他权臣的底色。
如果宋原真的有心,那就地底下亲自解释吧......
尽管心里早有答案,林承还是在他母后的背部比划,他询问他母亲是否想活着,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他的母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摇头,没有一丝迟疑。
看了一圈周围,萧家众人也沉重的点头,最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每个人都点得很沉很慢,像在告别。
走出屋外,此时林和也坐起了身,两人对视间明白了彼此的意思,一个白色的小陶瓷罐子在空中被抛出,林承精准的接住然后握住,罐身冰凉,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接收到林承的眼神询问,林和还是摇头,她就不靠近了,在屋檐上她也算是在送她这位生母最后一程。她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那个方向,不算近,但也够了。
这小陶瓷罐中的药,是林和亲手炼制的,无色无味,一点痛苦也不会让人留下,喝下后很快就可以让人悄无声息毫无知觉的离开。她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最后能给的,就是这一个没有痛苦的走法。
林承最后颤抖着手亲自送了他母后最后一程,他的手在抖,药瓶也在抖,可最后还是稳稳地喂了进去,最后小陶瓷罐摔落在了地上发出脆响,碎了满地。
苦熬着的人终于得到了解脱,她其实已经很坚强,这样的变故和遭遇,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但人没有疯掉还保留着清醒的意识。她撑到了最后,撑到见了所有想见的人,知道了所有想知道的事。
林承在没有了生息的人面前跪下,无声的叩首送别,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萧家的一众小辈也跟随着跪下,齐刷刷跪了一地,而萧家小舅搀扶着掩面痛哭的两老,两位老人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压都压不住。
丞相府深处,宋兆走到一个牌位前,站了片刻,才伸手取了三炷香,凑到烛火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他抬手将香稳稳插进香炉里,然后退后半步,就那么站着,看着牌位上那个刻了多年的名字。
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很轻,但实实在在地挂着。
他父亲活着的时候,一辈子也没能让那人多看几眼,哦除了两人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到头来赔上一条命,换来的不过是一句旁人看来莫名其妙的赴死。
也不知道父亲在地底下见到那人,是会高兴一些,还是早就把前尘往事都忘了,投胎转世去了。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个,他今天来上这柱香,不是来替父亲感伤的,只是来告诉父亲一声——你曾经拿命去护的人,如今也死了。
历经算计和权谋,他才坐上那个离皇位最近的位置,满朝上下谁见了他不退避三舍,摄政王三个字摆出去,谁都要掂量掂量。他见识过多少阴谋诡计,看过多少人在权力底下粉身碎骨,可他父亲明知道那可能是个陷阱,还是毫不犹豫地踩了进去,赔上了一条命,从头到尾人家都不知道他为她做了些什么,甚至连他死的那天,那人大概可能只是松了一口气感慨自己少了一个对手。
蠢,真的太蠢了,宋兆有时候觉得。
但自己不一样,他不会默不作声地在暗处替人把路铺好,不会替人挡了刀子还捂着伤口不吭声,那样显得太廉价了,他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必须让林和知情,要让她清清楚楚地记着,他宋兆在她登上这个位置的路上,出了多少力,搭了多少手,帮了多少忙。他要她记得清清楚楚,一笔一笔地刻在脑子里,往后她坐稳了那把椅子,要还的时候,才能一分不差地有由头讨要回来。
他要的是她主动上门来求他,他把他的价值摆在那里,她想要什么,就得先来他这里。
至于林和坐上那个位置之后,会不会某天翻脸不认人、玉石俱焚地撕破这层关系,宋兆不是没想过,不过林和也不至于那么蠢。彼此牵制,彼此合作,谁手里都攥着对方的把柄,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最好的状态,林和心里想必也清楚。
况且,宋兆从不做没有退路的局,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比林和以为的要多得多。
“陛下回来之后,有先去见过谁吗?除了萧家人。”宋兆目视前方,眼睛看着牌位上那行字,声音不紧不慢地往身后递过去。
侍卫跪在身后,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稳稳地汇报,“回禀主上,没有。那几位的住处,陛下都没有踏足。”
宋兆的嘴角终于往上抬了一下,那笑意不大,但比方才那嘲讽的弧度真切了一些。
很好。她回来之后第一个要见的人,只能是他,什么国师、千岁、状元郎谁也别想抢在他前面。他费了那么多心思,布了那么多局,不是为了让她回来之后先去别人那里叙旧的。
满意了,宋兆转身大步往外走,袍角甩过门槛,带起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