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没落，他的嘴角就撇了下去：“而我不同意。”

我抱起双臂静静地等他开口。

“我不要配合你做什么保密工作，谁知道有没有其他人捷足先登，”德拉科深吸一口气，伸出双臂蛮横而幼稚地把我圈在里面，“你从现在开始做我女朋友。不许和别人约会。”

“……斯内普究竟教育了你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惊悚地拍开他的手：“我去上课了。”

“你还没说‘我愿意’。”他几乎是和我脸贴着脸，灰蓝色的眼睛期待地看着我。

“我不愿意。”我立刻说，“因为……”

“因为我们都还有很多需要解决的问题，”他不耐烦地打断我，“我受够了这种理由——玛丽，我爸爸妈妈是政治联姻，我爷爷那时候死了，家族产业岌岌可危，但他们还是结婚了。只要你说一句‘愿意’，所有的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现在，告诉我你的问题。”

“……”

我沉默了。我再一次端详了面前这张面孔：苍白的脸，尖下巴，眼睛比较漂亮，嘴唇像他母亲，金灿灿的头发。这张脸上现在带着前所未有的鲜活情绪，比他之前三年的傲慢外壳显得狼狈又难堪，但我一点也不讨厌。

我缓缓地说：“嗯……有些事情，我暂且不能告诉你。我没办法在对一个人有隐瞒的情况下和他约会。”

“有关你的姓氏吗？”德拉科出乎意料地回答。我有一瞬间的讶异，就连这也被他捕捉到了，他笑了一下：“别小看我，玛丽，我还是有一些做情报工作的天赋的。”

我点点头。

“还有，”我无意识地盯着他胸前的银制蛇形纽扣，“我也分不清楚什么是浪漫的喜欢，什么是朋友的喜欢。我当然关心和信任你，但是我同时这样关心和信任着很多人。”

听起来很奇怪？很奇怪就对了。因为在我眼中，两个人根本不了解彼此却愿意和对方约会才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事。我严肃地说：“随便你怎么想吧，总之我没想好。我需要很多时间去慢慢思考。而我在思考完成之前是不会想答应任何约会的。”

“……”德拉科也沉默了。直到我忍不住抬头去看，突然眼前一花，唇上一软——他飞快地亲了我。

“什么感觉？”他轻轻地说。

“……被你亲了的感觉。”我板着脸说。

“你不讨厌我吧？”他继续问。

我继续板着脸：“我现在讨厌你了。你烂透了，马尔福。”

“好了，从现在开始我做你男朋友。”德拉科斩钉截铁地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翻了个白眼，用力从他手中扽走我的袖子。他充满祈求地说：“就一周——过了这周我就再也不烦你。拜托了，让我试试好吗？”

-

我踩着上课铃恍惚地走进教室，被斯内普瞪了一眼，然后坐下。差不多半个班的人都在隐晦地对我投来目光，黛拉悄悄凑过来说：“哦，别理他们。等过几天，争霸赛的第二个项目一来，大家就什么都忘了。”

哦。第二个项目。我的脑海里出现了来自东方的不祥预言、神秘人暗处的同党、塞德里克岌岌可危的生命，还有一双碧绿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圣诞夜的槲寄生，花架下交缠的呼吸……

唉。我悄悄地、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对黛拉解释道：“没什么。马尔福真的是个大混蛋……哦，还有，丽塔·斯基特是个非法阿尼马格斯。她可以变成甲虫。”

现在换成黛拉倒吸一口冷气了。

我嘟囔道：“这下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对付她了……我一定要告诉赫敏这回事。”

我当然没有答应德拉科，但他仿佛已经取得了什么可喜的胜利一样，光彩照人地离开了。我更惊讶的是自己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被他说服了——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就算和他约会一周，又能怎么样呢？

真是太讨厌了！我用全心投入课堂来驱散那个海妖一般的声音。这样做的效果还挺不错。斯内普竟然屈尊降贵地对我交上去的成品点了头。

就在我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他叫住了我，要我留下来帮他收拾坩埚——这个人阴沉沉的语气真的挺吓人的。

同学都已经走光了，教室里静悄悄的。我机械地挥动魔杖来清理一个个坩埚，然后听见他说：“接下来你的禁闭由我负责。”

“什么？”我实在没忍住问问题：“前两天都是弗立维教授——”

“——你的院长忙着参加最近的国际决斗术论坛，恐怕没法持续两周都待在霍格沃茨。”斯内普脸上浮现出“你以为我想吗”的不耐烦神色，“今晚七点，到我的办公室。戴好你的龙皮手套。”

“……好的，先生。”我憋屈地说。

谈话间我已经完成了最后一个坩埚的清洁，但他还是没有发话让我离开。我于是困惑地看向他，发现他也正在不带感情地观察我。

小时候我曾经一度很害怕被斯内普这样盯着，但不知道何时开始，我好像没有再害怕过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尽管是个没有多少师德的刻薄老师，但对玛格丽特·杨总是有那么一点点宽容——就尽管说我是产生了幻觉吧，反正我曾经坚信这点。

而现在，我不是很确定该害怕他，还是该朝他发脾气。不管是愤怒还是恐惧似乎都会暴露我的软弱。梦里的景象不合时宜地蹦了出来，又让我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很苍白。

他平静地先开口了：“你看起来有许多问题。”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心里有什么堵着，像阻塞的泉眼。在反应过来之前，我就听见自己回答说：“是的，先生，我的确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您。但是我现在一个也不想问。”

斯内普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被冒犯的情绪。这让我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更有点后悔顶嘴。我怎么能忘了呢？他根本不怕学生的讨厌。也没有多在意我的喜欢。

他只是扯了扯嘴角，慢条斯理地说：“那你可以把它们留到禁闭的时候。不用着急，你的禁闭要持续到下周。别忘了明天下午去一趟校长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