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们已经进山了。”柳春秋摸索着想抽一支,又猛然想起身处山林之中,懊恼地长叹一口气。
山林回应以一片寂静。概念神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山林中一片棺材味的漆黑密布着,偶尔从树影的罅隙中透出几缕青绿色的月光。
这一刻谁也不知道应该称之为神性还是邪性。
“夜晚在林子里太危险,以找到落脚点为第一目标。”白羽音冷静地打碎寂静。
啪嗒啪嗒几盏来自手电筒的光柱打向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能看见在空气中缓慢移动的尘埃,除此之外似乎再无异状。
“怎么办?应该往哪个方向走?”林萌萌的胳膊紧紧贴住白羽音的。
如果随意走动,很可能彻底迷失了方向。或许停留在原地才是明智的选择。
但是……暴露在一片空旷而未知的树林中也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白羽音想起被迫植入进她大脑的东西。
她尝试着再次回到那个状态。于是脑内共鸣起一阵电流声和机械启动的声音。
这样的做法实在是不像一个人类。于是她干脆将自己视为一个机器,运行着既定的程序。
果然是有夜视的功能的。白羽音对于眼前这片幽绿色、灰黑色和噪点组成的画面有些难以适应。但是这恰恰说明了她的思路是正确的。
那么,既然如此……
随着一个界面悬浮进入她的眼帘,她再次确信了。那是一个电子导航系统,而他们的终点正赫然以红色的标志呈现着。
“走这边。”白羽音指引了一个方向。
“为什么?”威尔发问。
白羽音疲于解释,只是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于是几人迅速意会,很快整顿了队形,收起了手电筒。
虽然是顺着导航的方向,但没有一个人能搞清楚他们到底是在向上走还是向下走。复杂的地势让他们爬上矮坡,滑落沟壑,途经溪流。
但山林的样貌其实与他们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这里没有大量的原生态物种,植被种类很少,千篇一律的树木让他们连距离感都变得混乱不堪。反而不时能够见到人类曾经生活于此的踪迹,锈蚀的铁皮、破碎的玻璃碴、报废的车辆、倒塌的水泥矮楼。
按理说,他们应该能够沿途看见阿依所指示的落脚点,看见一些寺庙,可是他们却始终没有见到。
“你说,概念神为什么不回应我们了呢?”林萌萌小声嘀咕道。
白羽音正因体力不支而气喘吁吁,“信号……中断了吧。”
林萌萌抿了抿嘴,深吸一口山林中并不算清新的空气。这样的漫步对于她来说是非常难得的,即使是身处于充满了钢铁废物的污染山林中,即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也让她感到无比的满足。
“如果这里的信号这么差,那为什么导航……”柳春秋话刚说到一半便噤了声。
一阵剧烈的耳鸣穿刺了所有人的大脑,温热的液体流进麻木的嘴里,又从嘴角溢出,他们看向彼此的脸才意识到所有人都在七窍流血。
显然这一次的冲击远比山外面的那一次要大。血沫翻涌而出,浸润了四周的空气,眼前一片猩红。
再这样下去全员死亡是百分百的事情。柳春秋强压着大脑的疼痛,运转其脑海中的医学专业知识。
脑内出血?不,不对。脑出血会伴随着突发性的天旋地转感和持续性的头痛,并且这种痛感是远超于目前所能感知到的。
颅骨骨折?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没有出现严重的意识障碍和呕吐,柳春秋跌撞着抓起身边最近的人,扒开他的眼皮查看,没有出现瞳孔不等大的问题。他几乎处于一种狂乱的状态之中。其他人在这种状态下根本不可能做出适当的措施,唯一的生机就握在他的手中。
白羽音和威尔已经几乎连抽搐都要停下了。必须快点。
柳春秋呕出一大滩黑血,疯癫地拿袖子一抹,透过血红色的视线拼命寻找着逃生的蛛丝。
不,肯定是方向不对,不。柳春秋意识到,如果真的是与医学相关的疾病,为什么猼訑的医学会派出的小队都无法拿回她想要的东西?
快想,快想。
我们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时代里?
机械?不对,这不是现在的关键。
不对不对,到底是什么。
阿依。
宗教?
七窍流血在宗教里对应的是什么?柳春秋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视线在变黑、变模糊,心跳已经开始变缓慢。
在古代人死亡后会用玉石铜钱堵塞七窍,因为肌肉的松弛导致体内压力变化会导致七窍出血?
还有什么?还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柳春秋嘶嘶喘着气,尽量延缓着死亡的迫近。
灵魂,对,灵魂。堵住七窍是为了不让灵魂离开身体,也是为了不让外界的不洁之物扰乱灵魂。
也就是说——
柳春秋殊死一搏,抓起随身的钩爪向耳朵狠狠刺去。大量的鲜血从耳鼓膜喷涌而出,却让柳春秋感到好了一些,他开始能够感知到一部分的疼痛了。
另一只耳朵。
仅剩的眼睛。
鼻子。
嘴。
尖利刺破了每一个地方。
感知逐渐恢复,柳春秋感知到了剧烈的疼痛。
破坏七窍何尝不是一种堵塞和封闭通道的方法?
他顾不上浑身的痛楚,肾上腺素狂飙着。
这时候他无比感谢脑子里被人安装的破烂机械,给了他代偿的摄像头双眼。
先救呼吸停滞的。
他逐一破坏白羽音和威尔的五官,将他们的头高仰起,防止被血呛死,又转身处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的林萌萌。
但这样依然无法保证他们能够活下来。刺穿了身体大量的神经,再加上大量的出血,他们能幸存的几率能有多少。
没有时间了。柳春秋做完这一切以后便轰然倒地。
意识处于生死朦胧之间,他感到有人在拍他的肩膀,还在说什么他的大脑无法处理的东西。
于是柳春秋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夜视仪的青绿色,几双挂着血痕的眼睛发出幽幽的光亮,正凝视着他。
……爹的,什么地狱景象。遭报应了吗?
柳春秋默默闭上眼睛。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重新将他唤醒。
“醒了醒了!”林萌萌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绒布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