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婴孩惊天的啼哭刺破天地苍穹。
雁群因啼声惊起,万物进而继续无声轮转。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包覆着粘稠腥臭的羊水气息,生命因此降诞。
寒冷代替腹中血液的暖意和巨大的回响包裹了新生的皮肤。
林将雪清晰地记得这份感官上的恶意。她笃定自己曾经亲眼目睹过弱小啼哭的自己被助产士从温暖安心的黑暗世界中扯出,被护士层层包裹住粗糙的毛巾,被洗净身上残留的最后一丝血液时盆边被阳光照射,发出刺眼的粼粼微光。
于是她放声哭泣。带着对来到这个世界的悔意、恐惧与怨恨。
妈妈、母亲。我们的母亲。伟大的母亲。
众生寰宇说道。
随后天地震动。
神自此降临。
青蓝色的身躯遮蔽了阳光,金黄色的毛发愤怒地飘扬着。那神跪坐在一头棕黄色的骡子身上,周身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居然是……吉祥天母吗……”柳春秋喉咙发紧,瞪大了细长的双眼,“喂,小鬼,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这难道是属于我的幻觉吗?”
“不……不知道……”威尔仰起头,望向天边的巨物。
世界突然缄默,随后爆发出凄厉的惊叫。
“不、这不是吉祥天母,”柳春秋突然癫狂地笑,“这甚至只是一个半神啊。”
听不懂。从刚才起威尔就失去了对现状的掌控。到底发生了什么,柳春秋又在说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你快点说清楚啊!!”来自本能的战栗感像无数尖刺刺穿了他的身躯。
“拉马什图,”柳春秋的声线颤抖,“和吉祥天母形象相似却完全相反的神。”
那神缓缓下降,形体变得像一层薄膜,笼罩着中心的某样东西。
“天空之神安努之女,不受诸神差遣,按照自身的意志向人类降下灾厄。传说中周身皮毛,长着母狮的头颅,双手抓着双头的蛇,半跪在驴背上。”
柳春秋沉默半晌,再三确认着那神薄膜般的腹中包裹着的东西。
“她会杀死孩童,使人流产,伤害孕妇和产妇,啃噬婴孩的骨头,吸干婴孩的血液,给人带来梦魇。”
而世间万物在刹那间错认了她,竟将她当作了母亲。
不,也许是因为这东西蕴含了她的愿望、她的意志、她的欲望。
恐惧着生命,憎恨惧怕着自己,饱受私欲的折磨,难以餍足的欲念招致了灾厄。
只因为她本身就是拒绝降生、否认生命的概念。
柳春秋再次看向那神鼓胀的腹部。
生命在其中鼓动着,膨胀着。
一个怨恨着生命的灾厄竟在分娩。
随后神那双兽性的眼睛缓缓流下眼泪。
巨大的破碎声自腹部传来,羊水如洪水般冲垮树木,腥臭的生命气息洗刷重构了万物。
神于是破灭,新的生命呱呱坠地,然后迅速成长。
像是小羊羔初次尝试站立于地面一般,她颤抖着双腿自慢慢褪去的洪水之中站了起来。
林萌萌。
拒绝诞生的人自神的体内重新诞生了。
她的瞳孔被深邃的黑色尽数浸染,透不出光亮。
“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空灵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不断在耳际环绕。
“她在和谁对话……?”威尔脸色苍白地后退一步。他甚至无法判断林萌萌的那双眼睛到底在凝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谁知道呢。”柳春秋从她的身上读不出任何的情绪。
因此他开始环视四周,整理信息。
而造成这场灾厄般场景的主角却消失不见。
白羽音呢?她去哪了?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林萌萌神情淡漠,向着背包走去。
她又要干什么?
概念神现在去了哪里?他们还能顺利离开吗?
一大堆的问题汹涌澎湃地涌入脑海,让两人都钉在了原地,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林萌萌。
“哗啦啦——”
点翠冠被林萌萌的双手捧了起来,发出清脆悦耳的铃音。
“不要让她戴上那个东西!!”
白羽音的嘶喊声不知从何处传出来。
“我艹……!”柳春秋见势不妙飞起一脚。
点翠冠应声啪啦啦地落地。
林萌萌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表情凝滞地看着柳春秋,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转身,机械地寻找被踢翻的点翠冠,接着向它走去。
威尔见状踉跄着发软的双脚扑向地上的冠子,沾了一身泥。
来不及后退,林萌萌已经站在了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