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在这里死亡以后,并非是以数据的方式传送生成的,而是类似于胚胎孕育的过程。
白羽音不知道这个信息有什么用,或许会成为某种提示。
没头绪了。
她始终无法理解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困住她吗?那么为什么又带来了其他人?
其他人现在是什么状态?外面的世界也已经重构了吗?
林萌萌的自我意识还存在吗?还是说几乎已经被概念神污染,这里是最后的残留?
如果这里代表着她的一部分,那么先前是什么在一次一次地杀死自己?
目前来看,再怎么苦思冥想都不会得到答案。
“你刚才提的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白羽音继续问道。
“问题?”
“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问题。”
威尔嘴唇轻微翕动两下,他不确定该不该说。
这个空间的异常和林萌萌挂钩他多多少少都察觉到了,而林萌萌一向对白羽音有着超乎异常的执念。如果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会有什么下场?
“为什么不说话?”
漫长而窘迫的沉默。
“……好,那么我理解了。”白羽音神情淡漠,“接下来的问题,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了。”
“你不说是因为这件事可能会危及到你的人身安全吗?”
点头。
“这件事她知情吗?”
威尔一动不动。
“你不确定她是否知情,对吗?”
点头。
“这件事是你听说的。”
摇头。
“是你亲历了这件事,因此让你得出了我和正常人不同的结论。”
点头。
白羽音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超出常识的事情。她皱起眉,垂下双眸细细思忖。
“……和我失去意识的那几次有关?”
笃定的点头。
“我……”白羽音本想继续提问。
威尔此时正睁大了双眼,眼神恐惧空洞,双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血液从他的嘴角流出,他正在吞咽自己的舌头。
必须撬开他的嘴。念头涌上的瞬间白羽音迅速伸出手捏住他的下颌,另一只手堵住嘴唇,手指用力压住舌根。
“不要挣扎。”白羽音冒了一身冷汗。
但手指温热的触感在下一瞬间便消逝殆尽。
威尔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整座教学楼就好像是林萌萌的身体一样。当她察觉到异物,便将其排除体内。
应该不至于杀了他。白羽音叹了口气,随便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重新袭来的寂静让她又开始耳鸣。
既然现在没有任何的方向,不如在这里把柳春秋给的药丸吞了,说不定反而得到什么重要的线索。白羽音摸索着身上的口袋。
那粒胶囊她清楚地记得放在了上衣胸前的口袋里。
但此时她并不是以白羽音的身体在活动的。
搜寻无果。
锁骨处传来一阵剧痛。好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她的皮肉之下蠕动,撕扯着她的肌肉组织。
她伸手触碰锁骨。那里确实出现了一处异常的凸起。
仅仅只是轻触,也足以给她带来大量的痛楚。
白羽音尝试着摸出那东西的形状。
胶囊。
她非常确信。
那枚胶囊不大不小,却正好撑薄了锁骨处的皮肤,因而她连胶囊接合的缝隙都能清晰地摸出来。
这无疑是林萌萌送来的。
白羽音拖动着双腿缓慢移动着,脖颈僵直着,只要稍微牵扯到那里的肌肉就会疼痛难忍。她从没想过人类的锁骨和皮肤竟然如此脆弱。
她挪动到那张肮脏的课桌前。那里或许有美工刀。
那里确实有一把美工刀。但长年的使用让它变得伤痕累累,不明的黑色污渍沾在上面擦不掉。
刀钝极了。
白羽音看不见自己的锁骨,在这个即使有镜子也看不清楚自己的地方她只能凭着手指的触摸粗略地找到正确的位置。
她一刀一刀地划着锁骨,但痕迹都很浅,只留下涔涔的血珠。
要想将那枚胶囊取出来,就必须再划深一些、再深一些。
锐物在不可视的死角中胡乱地割出一道道红痕,她连准确的距离都把握不住。
这种感觉令人分外紧张。
或许下一刀就会因为掌控失误亲手割开颈动脉。
死亡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尤其是失血的死法。
细密的冷汗渗出皮肤,无数的伤口传来同样细密的蛰痛感。
再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
随后温热的血液顺着刀尖盘旋而下,沾了一手的粘稠。
绝对会感染。白羽音想到。
但事已至此。
她干脆伸手去挤压那枚胶囊,试图将它从那个小小的伤口中推出来。
白羽音咬紧的下唇和她用力的指尖一样苍白。她感觉到胶囊正在翻开她皮囊下的软肉向着出口蠕动,最终破体而出。
“啪嗒。”
胶囊应声落地。
原本蓝白色的药丸变了色。
在月光的照射下,包裹住胶囊的血液不再是熟悉的鲜红色,而是粘稠的、反着光的黑色。
这也许就是林萌萌想看到的。她在折磨自己。
或许还以此为乐。
她捡起药,走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嗡鸣着排出源源不断的水,白羽音一只手抓住散乱的头发,俯下身。
冰冷的水带着铁锈的气味灌入嘴中,让她冷静了不少。
接着她将血色的胶囊放入嘴中,猛灌了几口冷水,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