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画面传达到视网膜上更快的,是生理上的反应,在大脑理解现在情形之前,令人不适的恶心就已经在胃里翻江倒海,仿佛胃酸灼烧的感觉从腹部的位置传来。
同时到来的,还有我压积许久的恐惧。
噩梦成真或许就是这样。
无论如何也不想发生,不管怎么样都无法跨过的那条线,我愿意相信在这辽阔的,可能我穷极一生也探索不完的世界上,亦或是贯穿时间的长河里,一定有着,不论如何也能够坦荡的生活下去的赤忱的人。
可我不是那样坦荡的赤诚的人。
这样阴暗的内里。
至少有一个人,我是希望他永远也不要知道的。
那漆黑的天地,被血液浸染的腥臭的土地,当这些东西暴露出来的时候,当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躲藏,无处可逃的时候。
对上那双在面对我而毫不犹豫同我一并坠入山谷的那双澄澈的眼睛。
啊、啊啊......
你看到这样的我,还待在我身边吗?
我是如此胆小懦弱之人,就连我自己也感到震惊。
可就是这样的念头一直,一直纠缠着我。叫我夜不能寐,昼不能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连梦里,早已回忆不起面颊的妈妈,曾经那些残存的相处过的碎片的回忆里,也显得冷淡伤人。
是不是因为不爱我,所以才丢下我。
是不是因为我不是那样好的人,所以才不爱我。
每一次试探之后,是短暂的安心。
......这样是不对的。
不能这样。
可是——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向下坠落。
无法掌控自己的行为,安心的时间缩短,再缩短,我深怕那天的到来,我知道那天终会到来。
迟早有一天,没有人会真的爱我。
就算是沢田纲吉也会离我而去。
这样可怖的念头,在我的脑子里,不知何时,长出长长的根,汲取着我的眼泪和痛苦,深扎在我的内心深处。
肮脏的,并不漂亮的我,丑陋的,内心阴暗扭曲的我。
啊、啊啊......这样的我,
这样的我——
“遥——”
不要叫我的名字。
“小遥——!”
不要——!!
风骤然增强,强到裹挟着那漆黑阴暗的湖水一并升上天空,仿佛末日一般的景象将要压倒渺小的两人。
悬浮在半空之中的“春山遥”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奔跑在草地上拼命躲避身后僵尸样的追兵和从天上落下的湖水,注意到齐木楠雄打量自己的目光,她翩然降落,光脚落在水面上。那令人心生畏惧,漆黑的湖水,一点没沾上她的脚。
论外貌,她和春山遥一模一样,甚至此时穿着的衬裙,只是不同的是,和一众一眼望过去就没有主观意识的那些追逐着他们的“春山遥”不同的是,她浑身上下干净的不像话。没有碗口大的伤口,没有鲜血沾染裙子,没有断掉的骨头,她是除了春山遥以外最为干净的“春山遥”。
“你是来拯、救遥的吗?”
【春山遥】背着手绕着奔跑的两人转圈,她先是睨了一眼沢田纲吉,盯着他惶恐又不安的脸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过头,对这个新面孔摊开手,“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但是来到这里,你就没办法再出去了,你就和沢田纲吉一起,永远的留在这里吧。”
她那张和春山遥一模一样的脸上既没有悲伤也没有快乐,只有平淡的目光投向湖面,甚至在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忽然间对齐木楠雄失去兴趣,转而继续盯着湖面,这模样,叫沢田纲吉打心底里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