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打算带着谢微尘一起去应对那个躲在暗处的妖。

这声音，她记得。昨日朝他们发起攻击的也是这只妖。

沈寒衣还记得她的招式和威压，绝不是好对付的。

她带着谢微尘到一处缓坡。

两人刚停下，站在原地平缓呼吸。

谢微尘站在前，靠着树默默观察附近的动静，没有注意身后人的动作。

“有异动？”沈寒衣边与他说话边靠近。

谢微尘目不转睛盯着前方:“暂且没有。”

沈寒衣应了一声。就在她抬手，要劈上他后颈的时候，谢微尘却不知有意无意，刚好蹲下身。

她一掌劈了空气。

谢微尘道:“看这个。”

沈寒衣皱眉，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看清是什么后，她也蹲下身。

枯黄的杂草上躺了一只乌鸦，她伸手轻柔地顺了下乌鸦的羽毛。它已没了气息，但身体还留有余温。

乌鸦与乌目国人天生是伙伴。

世人偏见地认为乌鸦不详，却不知它们忠诚聪明，对待信任之人亲近至极且能给予一切馈赠。

偏见真是可怕。

厄运的降临非这小小的鸟儿可以左右，它们只不过是比人先一步发现了厄运而已。就这样被戴上了不详的帽子，遭受驱逐。

人们厌恶乌鸦食腐肉，环绕在尸身周围。但寻找食物不过是本能，当人也只剩下活下去的本能时，又比乌鸦好到哪里去呢？

沈寒衣收回手，看见乌鸦额头尚未完全消散的印记。随着乌鸦温度的消失，印记逐渐变得黯淡。

“这便是那妖控制山间乌鸦的办法？”谢微尘缓缓吐出疑问。

“是杀。”

印记之下是鲜血。

大漠有一种控制飞禽的邪法，被控制的鸟类表面与平常无异。但施法者控制越久，对它们五脏六腑的伤害就越大。待伤害累积到一定程度，飞禽的眼睛便开始变红。

等四肢和躯体也开始外溢鲜血时，便和死没了区别。

沈寒衣看着印记，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当年，鬼尸部落能如此快攻破乌目，除了驱使异兽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有军师坐镇后方。

而那军师名释昙，是一名妖族。

沈寒衣冷笑一声 ，兜兜转转竟还是她。

若她脑子里这百年前的记忆没出差池，当年一路追杀她到中原的人就是这位军师派来的。

也好，旧时恩怨便在这一趟算个明白。

可眼下天太亮了，释昙躲在暗处，而他们在明。只有夜里，两方人都在暗，那样的局面才有利于对大言山不算熟悉的沈寒衣。

沈寒衣偏头，看向旁边的谢微尘道:“等合适的时机。”

“好。”

谢微尘点头答应。离天黑还早，看沈寒衣没有要转移地方的意思，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匕首，在脚边掘土。

只挖出一个浅坑，随后他双手托着已经变冷的乌鸦，将它放入坑中，重新掩上。

“既然是伙伴，那就该好好对待。”

迎着沈寒衣探究的目光，他这般回答。

善事做完，谢微尘擦干净手，靠着树干坐下。

“七岁那年，我在猎户手下救了条小蛇回来，被文老发现，挨了好一顿骂。他说蛇是天底下最冷血的动物，我那时才不听这些，将蛇捂在怀中不肯放手。后来，它伤好后，便自己溜走了。文老这才罢休，但他不知道，其实我后来偷偷跑到山里，遇见过那条蛇许多次。它没有伤过我，可也没有再靠近我。”

他叹了口气:“想来，我和那小蛇成不了朋友。一是它不信人，二是我也开始怕它。”

人与人之间信任的建立除却行动外，还有言语，还有道德。但人和动物间却没有这么多东西，只有举动以及长时间累积的情感依赖。

“乌目国人能与乌鸦成为伙伴，必然是有情感联结的。”他昂首，小小得意:“我觉悟高，明白。”

沈寒衣沉默了一阵，道:“你儿时倒善良。

“现在也善良。不过救蛇这种事大概不会有了。如今，我知道蛇的毒牙有多厉害。”

谢微尘有意想变下氛围，他们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一个比一个苦大仇深。故事是讲了，但真实性实在不敢苟同。

沈寒衣收起剑，坐到谢微尘身边。

凝霜散出的青雾还在蔓延，遍布林间。有足够的时间让她等到天黑。

谢微尘问应对恶妖的办法，她便说:“对手过强，随机应变。”

只有他说些闲话时，她才接话。一旦开口，必定是疑问，绝不叫谢微尘无话可接。

她今日话多得反常，属实惊到了谢大公子这位话痨。

他在心里略微思量了下，用玩笑般随意的语气，问道:“你那时是不是很爱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