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去跟踪他的妖全部失去联络,暂且没有他的消息。”
玉露擦拭玉笛的动作微顿,敛眸道:“我也一样,找不到他的所在。”
谢微尘已经离开七日。
近几日沙暴频发,沙粒滚动,人走过的痕迹自然很快被掩埋。
玉露虽然对他疑心稍减,但到底不了解他的为人。在他离开当天便与乔媖商量着派妖跟踪。
但眼下情形糟糕,先前派去的妖已经下落不明。
可见靠别人是不行的,终究要自己去做。至于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那就等神罚落下再说。
没什么好怕的。
乔媖见她擦拭玉笛便猜出她的主意,所以还不等她行动便抢先开口:“我看,你们做鬼使的也不松快,你身上的限制比沈寒衣更多。”
她摇扇的动作停下,团扇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眼神里没有揣测,仿佛只是在讲一件人尽皆知的事,没什么值得深究的。
“我知道你离不了鬼目城太远。既然她也要你守在城里,那你便好生守着。别辜负她数十年的教导。”
说完这话,一贯视财如命的乔媖即刻启程找人,竟提都没提酬劳的事。
夜色浓重,淡薄的月光浸透断壁残垣,水一般沉静。
半截石墙歪歪斜斜立着,修长的黑影穿行其中,步履不停。直到饱经风霜,被层层铁链禁锢的神像出现在眼前。
这便是远山客札记中提及的阿依娜神女像。
谢微尘依着大漠人的礼仪参拜过后才上前仔细察看。神像上缠绕的铁链有他的手臂那样粗,沉甸紧绷。
从前路过时他不曾在意,现在仔细琢磨,便看得出这锁链是特制的。
他围着神像转了几圈,越转眉头皱得越深。锁链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和数月前几乎没有分别。
说明沈寒衣没有来过这里。
她若来,绝不会看着神像被铁链禁锢。
可冥冥之中,谢微尘又觉得她就在这里。这强烈的预感让他在周围徘徊,将整片废墟绕了几圈后,依然回到神像旁。
所有东西都那么合理,没有奇异的地方,自然也没有任何线索。
除了这座像……
谢微尘静静端详它。
风又吹扬起来,衣袍被扯得来回拍打,斗篷大幅摆动发出猎猎声响。
耳边一片沉闷,他忽然有些喘不上气,好像有数不尽的沙粒堵住咽喉、五脏。
他揉着心口试图缓解,同时视线还在寻找疑点。
正专注时,忽然有叮铃声响传入耳中。声音就从他手边传来,一时间扰得心上似乎断了根弦,大脑一片空白。
他垂眸要去看手腕上的铃铛,风却从脚边起来,卷着沙扑向他的眼睛。
就在他闭眼的刹那,神像也发生了变化。铁链消失不见,埋住下半截的沙土向四方滑落,露出完整神像的样子。沧桑褪去,变得瓷白温润,仿若新塑。
谢微尘抬臂遮住双眼,并没有看到这一巨变,只觉得风声越来越小,周围却越来越嘈杂。
起初听不清是什么声音,随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才猛然发觉……是人声。
他立刻放下手臂,却被刺目的光亮恍了眼睛,待再睁眼时,瞬间愣在了原地。
全是人,穿着各色服饰在行走的人。
口中说着听不懂的语言。
闹哄哄的场景,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闭眼前还是死气沉沉的废墟,再睁眼却变成了生机勃勃的集市。而在他正前方,不远处就是高高矗立、完美无缺的神女像。
“幻境?还是·······”
他刚呢喃出声,就被人拍了下后背。
那是个身材矮小的老人,背略有些驼,一手倒背在身后,一手正抓着谢微尘的斗篷。
“年轻人,中原来的?”
听到老人说话,谢微尘稍稍镇定下来。
四周的行人都以本地语言交谈,只有这老人操着一口流利的中原话。
“您是中原人?”
“我云游至此,距家乡遥远,不曾想还能遇见中原人。”他伸掌拍了拍谢微尘的手臂,结实有力,给人的感觉并不老,甚至说得上蓬勃。
异乡得遇故土人,若放在从前,谢微尘定会聊上半晌。只是这次,他只急着确认了所在地。
老人诧异地看他一眼,道:“你我正立于乌目国都善汶。”
果然,他应该进入了幻境。只是先前在废墟,他什么机关也没触碰,怎么突然就入了秘境?
谢微尘蹙眉沉思。老人却拽着他的手走到一边窄小无人的巷子。
“挡上人家的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