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珩瞳孔骤缩,季怀枕已将萧疏寻列为弃子,他现在要的,就是将自己,带着夜泣浊心的自己带离画卷,这个世界也成为了季怀枕眼中的泡沫。
“我不要别的,只要你。届时,无论萧疏寻是生是死,只要你在,他就翻不了天。一石二鸟也不错,他还是预言的魔君,可以为我祭旗,而你,就只能在我身边,蝼蚁一般活着,也尝尝我从前经受过的滋味。”季怀枕掐着顾清珩的下巴,语气恶劣,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你应该庆幸,夜泣浊心还能保你一命。”
顾清珩临危不惧,反问道:“所以,你这条好计谋有几成胜算?”
季怀枕微微皱眉松开手与顾清珩拉开距离,略微思索了一下回道:“我不说绝对,也从不估量输赢。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你百岁生日那年,我在静园的桃树下埋了酒,说好等你从霄峰回来,就启封共饮。从霄峰上九重天的路我们走了好多好多年啊。”
季怀枕眼中闪过不耐,说道:“你喜欢青灵引,寻常日子也喝得到,与你共饮一壶的日子我早就忘了。”
顾清珩低声笑了,笑中又带着些释怀,复又抬起头说道:“若你此番目的并未达成,挖开那壶酒,敬于天地吧。”
季怀枕也笑了,却是嗤笑:“想来你应该不会再有后手了?”
“那可不一定。”顾清珩是还没想到什么应对之法,但气势不能灭,哪知季怀枕笑着摇头,衣袖一甩,空中划出一面水镜,画面中是顾清珩消失后陷入混乱的将军府。
擒不到顾清珩,那便先灭了萧疏寻,苍云丝毫不犹豫,转而就下令让所有人去围攻萧疏寻。
萧疏寻猜到顾清珩是被季怀枕带走了,几种可能里镜界也涵盖在内,但他无法脱身,争斗之中似乎还能透过水镜与顾清珩对视。
“苍云野心也够大,他还想端了八荒,把魔族仙族的事迹放到人间,就是想求未来自己能成为救世之主,流芳百世。”季怀枕冷哼一声:“我还没动手,这世界就已经要大乱了。”
季怀枕又一挥袖,乌云密布,雷电轰鸣。
一个世界的崩塌,先从人们仰望的天空开始。
“季怀枕!人命在你眼中就这么轻吗?!”顾清珩欲上前阻止,但他现今季怀枕轻而易举就能对付得了。
“我最厌恶的,就是你这幅博爱的样子!他们早已死在万年以前,除了萧疏寻,所有人,终会死去,你在怜爱什么?”
“可他们本该有自己的命数,无论是生老病死还是天灾人祸,都不该死在你的私欲中!”顾清珩费力地喊道:“你难道真的没有一点畏惧之心吗?!”
水镜中的画面再次静止,天火停滞在空中,季怀枕收了动作看向顾清珩:“好啊,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好好看看,生灵涂炭到底是因为我还是你们。”
季怀枕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他始终有所保留,即便是对于宛如凡人的顾清珩也只是投射了一个虚影过来。水镜也随着季怀枕逐渐隐去,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顾清珩看到天空已经变得正常。
外界的联系消散了,顾清珩也泄了力半跪下来,他却没有能够喘口气的时间。
离开镜界的办法他知道,同时顾清珩也清楚,他这次所要面对的,不是景州城的雨夜,而是发生在不久之前的血案。
顾清珩一手撑地,受伤的手搭在膝盖上,不断调整呼吸,却怎么也静不下来进入梦中,亦或者说是不敢入梦。
胸口又开始发烫,烧着五脏六腑,这样的痛反倒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起来:如果人间大乱,生灵涂炭,众生怨念和所有的力量汇聚一处,画卷根本承受不住。无论季怀枕是否降下那场天火,世界终究还是会坍塌破碎。
可现在自己能做什么呢?拖着这具残废的身躯,抵抗不了任何外力,也止不了战乱···
但总有一些自己该承担的事,也总能做些什么,他想,无论要他做什么,只要此世平安,什么都可以。
顾清珩闭上眼,穿过层层叠叠的云雾,又回到了将军府。只是四周一片漆黑,唯有恒一所处之处亮了一片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