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珩也打量着这俩,怎么看怎么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手刚抬起要问,拦路了这俩好似得了什么令,一下又让开路,毕恭毕敬请这二位进去。
“省事,仙君名号不小,兴许上面那位知道是你来了。”己朽晃着扇子调侃道,目光却顺着殿中木梁走向将整座楼宇扫视了一番,眼底有笑,轻推了顾清珩一把:“你上回来这,成亲来的吧?”
往事被提及,顾清珩耳尖发烫,没好意思看己朽,解释道:“当时别无选择,才出此下策。”
己朽摇头撇撇嘴,一脸看破一切的样:“依我看,并非下策。”
顾清珩无从辩驳,也不是很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他可就不只是耳朵红了,只能干笑两声转而去寻引人上高殿的堂倌。
从前毋行楼是新人祈福的地,现在成了“情报局”,规矩也变了不少,总得有人领路吧。
几乎同时,顾清珩目光刚落定,那位女堂倌就已迎面朝自己走来,上下一扫彬彬有礼地问道:“这位仙君,可是来寻域主?”
顾清珩点头,拱手朝人作礼:“是,可否引见?”
女堂倌笑着侧身张开手指向一侧:“域主已等候多时,仙君请上临。”
顾清珩有些奇怪,侧头看向己朽,不是说一月只见一个人,还得拿东西去换,怎么到自己这如此顺利?
“域主有感,前日就告知会有一位戴珠冠系冷玉的仙君来此,叮嘱无需换物,人来便好。”女堂倌见顾清珩有疑解释道,“您一进门儿,便认出来了。”
己朽闻言笑了:“还真是无所不知哈,那你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看着顾清珩的背影己朽摊开扇子轻晃,笑意更浓,喃喃低语:“星渚呐,这才是我真正要送你的礼啊。”
楼层构造和从前别无两样,一楼二楼是酒楼,往上便是非准许不可入的禁地。堂倌引着顾清珩到三层,一切杂音都被隔绝,多的规矩一条没有,就只是为他开了结界,便转身下去了。
仍然是他们曾携手走过的那座旋梯,心口的震动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更加明显,飞出墙壁的依然是蝴蝶蜂鸟,不过这一次顾清珩没有心思去抓逗,他微低着头,一步一步数着阶梯往上走。
怎么能忽略呢,那场盛大的婚礼,那天来自毋行域各个不同种族的祝福再次萦绕耳畔。再度踏上这条路,中间度过了漫长的季节,打破了生死的界限。
台阶数着数着就乱了,心也乱了。
直到蝴蝶落在他肩上,才终于踏上了最后一阶。周遭的声音又静了下来,隐约能听到门后细微的水声,顾清珩重重呼了口气拉开门,刚咽下去的呼吸又提了起来。
顶层仍然铺满一地的清水,和记忆中见曹毋沅时的装饰一模一样,只是那些垂下的纱幔绘的不是鸳鸯戏水比翼双飞,那些图画比曹毋沅落笔要重得多,每一幅都是浓墨重彩,每一幅,都是他与昭明。
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纱幔随着顾清珩步步走进慢慢拉开,变幻着位置,也由此展露出更多的画面。
有加冠梳发竹林舞剑,有春花美酒仙人挑剑,有识海深处的那一吻,也有八荒流星雨下的定情时……从他们的相遇到分开,画满了整个顶楼,顾清珩顺着往前走,将他与昭明从前种种走马观花似的又经历了一遍。
路走尽了,桌上是一幅墨迹未干的画作,画上只有顾清珩,笔墨潇洒,几笔便勾出他今日衣着。
疑问有了答案,心口再度酥麻,身后踩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顾清珩却僵住了身子,不知该作何反应,直到少年温润的嗓音落在耳边:
“师尊,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