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的云杉高又直,紧挨在一起,远看又密又高,从下往上看光线也暗,仿佛一片巨大的影子罩在红房子上,房顶的红色变得灰暗了不少,像陈旧而氧化的红漆,早已在风吹日晒雨淋中失去了光彩。又或许这里曾发生过一起骇人听闻的案子,让这座红房子增添了几分阴暗。
周朗指了指红房子说,“走。”
夏永夜跟上,这条通往红房子的山路两边也加了铁网,不过应该有些年头了,有些部分已经生锈开裂了,能看到挂着的蛛网。
两个人终于到了红房子跟前,周朗好久没爬山了,喘得厉害,红房子四周加了将近两米高的铁围栏,近看和普通的欧式洋房差不多。
夏永夜摸着围栏上的锁,轻轻一拉,锁就开了,这把生锈的锁像被强行掰断的,切口很不整齐,“锁坏了。”
周朗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灌了两口,“被撬开了,看切口很新,应该是最近的吧。进去瞧瞧。”
红房子的门距离围栏也就一米,台阶的缝隙里生出的野草长得很高,不过这个季节已经枯黄了,门没有上锁只用一根细铁丝在两扇门的门把手上缠了几道,周朗从背包里拿出白手套,“戴上。”
夏永夜接过来套在手上,随后解下细铁丝推开了红房子的门,迎面吹来一阵阴冷的风,还有淡淡的茉莉花味道,夏永夜眉头蹙深。用手机往里照了照,木质地板因为年份久远,有些地方已经变形翘了起来,连接的部分长了深黑色的霉斑。
正对门的窗户半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忽上忽下,房子里没什么家具,早已长霉的长桌,摆在桌子上的欧式烛台因为氧化变成了青灰色,烛台上半截没烧完的白色蜡烛,夏永夜径直走向长桌,拿起烛台,“蜡烛是新的,你的判断没错,有人来过了。”
周朗走到壁炉旁边蹲下,里面有新灰和没有烧完的木块,壁炉左边是一架老式踏板风琴,盖子被翻了起来,漏出的黑白琴键倒是很新,盖子上放着一页琴谱,周朗按了按琴键,沉闷而老旧的声音从这架有些年头的风琴里发出来,同时窗帘被风吹起,发出很大的声音,两种声音交叠在一起,有种恐怖片BGM响起的既视感。
夏永夜放下烛台走到风琴旁边,也按了按琴键,“老古董了,竟然还没坏,案发时这架风琴就在这儿了吗?”
周朗点点头,“是,这里一直维持着十四年前案发时候的样子,不过最近一定有人来过了,你看得懂曲谱吗?”
夏永夜接过周朗递过来的钢琴谱,顺势坐在了风琴前,手指开始在黑白键上游走,这架风琴发出的声音嘶哑而低沉,有些像撕裂的木头一样走音了,不过能听出曲子,周朗听着耳熟,“好像听过。”
夏永夜停下来,手在琴键上划过,一排音半数变了调,“变调的圣母颂。”
周朗扬了扬眉毛,“圣母颂?”周朗从自己的记忆里搜索不出什么时候听过《圣母颂》,他也没有去过教堂之类的场所,到底是什么时候听过的?周朗愣住,一些记忆片段涌现,教堂,圣母颂,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荒诞记忆碎片,彩色玻璃窗前的血迹,十字架下的杀戮。
周朗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拿起钢琴谱,“新的,是谁来带来的?”
夏永夜走到半开着的窗户前,把窗帘彻底拉开,屋里可算亮了一些,从窗户里能看到外面的铁围栏和高大挺拔的树木,夏永夜把头从窗户里伸出去,窗户后面是一片杂草,但是地面的土有翻新过的痕迹,夏永夜爬上窗台。
周朗赶紧过来把人拉住,“你这是干什么?”
夏永夜指着地面说,“有翻新过的痕迹。”
周朗顺势看过去,土被松动过,“确实。”
夏永夜已经跳下去了,捡起一截树枝挖了挖,突然漏出一截森白的指骨,夏永夜顿住,接着往下挖,一只完整的人手骨,从肘部切断的,“周朗,我想这是故意留给我们的。”
周朗拿出手机打给傅冰雨,响了足足半分钟才接通,电话里传来傅冰雨AI一样的声音,“什么事!”
周朗,“傅法医麻烦你带几个人跑一趟红房子,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只完整的人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