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上车吧。”林沐已经推开了副驾驶的门，“顺便聊聊，王彦那小子最近又搞什么幺蛾子没？”

林沐提到了王彦，给了这个“偶遇”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慕灵翎看看漆黑寒冷的天色，和车里透出的温暖光线，拒绝的话就没说出口。

慕灵翎微微叹了口气，脸上做出一点“勉为其难”的表情，眼里却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笑意：“那……好吧，麻烦你了。”

她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瞬间将冬夜的寒意隔绝在外。

林沐等她系好安全带，才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他目视前方，很自然地问：“看电影去了？新出的那部电影？”

“嗯。”慕灵翎应了一声，靠在舒适的座椅里，整个人放松下来。

“好看吗？”林沐问。

“……挺好看的。”慕灵翎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轻声回答。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暖风的声音。

慕灵翎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林沐。

他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专注而平静。

过了一会儿，车子在慕灵翎家小区门口停下。

两人在车上又聊了几句，主要是关于王彦最近的数学成绩有些下滑，林沐说会督促他补课。

“当老师还是挺辛苦的吧？”林沐转头看慕灵翎，随口问道。

“还好，习惯了。”慕灵翎笑了笑，解开安全带。

“听王彦说，你要批两个班的英语卷子？”林沐语气平静，“量不小，需要帮忙吗？我英文还行，至少选择题能帮你对个答案。”

慕灵翎失笑，摇摇头：“哪有让学生家长帮忙批作业的道理。”

“没事，我今晚熬一会儿就能改完。”

“别熬太晚。”林沐也没坚持，只是温和地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慕灵翎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那我上去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嗯，早点休息。”林沐坐在驾驶座上，对她点了点头。

看着慕灵翎的身影走进小区门洞，直到看不见了，林沐脸上的温和笑意才慢慢淡去。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静静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

车窗外的老小区渐渐亮起更多灯火，饭菜香气隐约飘散。

林沐却抿了抿嘴唇，心里漫开一丝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细微的酸涩。

那个体育老师，谢泽轩。

运动会时林沐见过，阳光，热情，像一团永远烧不完的火，在操场上带着学生们奔跑喊叫，笑容干净又耀眼。

林沐并不讨厌谢泽轩。

相反，他觉得那样挺好，简单，明亮，喜欢就去表达，被拒绝也能很快振作。

林沐甚至……有点喜欢那种性格。

这让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高一下学期。

那时他和慕灵翎还是同桌。

那时的慕灵翎还是“校霸”，而他只是慕灵翎口中那个“书呆子”。

有一天课间，慕灵翎和几个班里的男生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副扑克牌，就在她自己的座位上噼里啪啦玩起了斗地主，吵吵嚷嚷，笑骂声不断。

林沐坐在旁边，安静地刷着物理题，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然后，他听见慕灵翎的声音：“行了行了，太吵了，我们去那边空桌玩，别影响我同桌学习。”

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收拾牌起身。

慕灵翎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带着点戏谑喊了声：“小书呆子。”

然后他们就呼啦啦涌到教室另一头去了。

林沐握着笔，微微抬起头，看着那边重新热闹起来的小团体。

他其实并不反感那样的吵闹，甚至……觉得那样鲜活生动的生活，离自己有些遥远，却又莫名吸引。

也许，只是因为那群人里有她。

当时心里那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觉，和此刻竟有几分相似。

林沐靠在椅背上，望着慕灵翎房间那扇尚未亮起的窗户。

谢泽轩不一样。

他代表的，是林沐自己从未拥有过的、那种无所顾忌的青春和热烈。

那是他高中时只能远远看着、属于慕灵翎那个世界的鲜活颜色。

他曾经是那个坐在角落安静刷题的“小书呆子”，而谢泽轩，就像是当年围着慕灵翎笑闹的那些男孩中的一个，带着他永远学不会的直接和莽撞，闯进了她的现在。

林沐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怕”。

不是怕竞争，而是怕……那种自己无法复制的、鲜活的吸引力。

林沐第一次对自己一贯的冷静和温和，产生了一丝极淡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