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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同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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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9.”

……

“995.”

“996.”

她在干嘛。

博人的小拇指动了一动,他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光影中,只见一个带着粉色毛线兔耳帽的女孩正坐在他床前,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又轻轻地摆放在他床边。

啊,原来是佐良娜。

“你在干什么?”

他干哑的说道,声音像撕裂的风琴。

佐良娜吓得跳了起来,她双手一抛,雪白的纸片如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下,女孩像见鬼了一般,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博人头痛欲裂,刺目的白炽灯下,他的视线逐渐清晰,这才看清了他被单上那一堆雪白的小东西,原来是纸叠的千纸鹤。

***

寒风刀刃般割裂空气,漫天冰晶在灰白天幕中翻飞,日向雏田矗立在漫天风雪中,遥望着医院大路尽头的那个路口。

鹿丸告诉她,鸣人他们应该会在日出前赶到。

离天亮还有很久,管家在雏田身后垂首侍立,给她披上了一件银丝交织、绣着凤纹的的绫绸羽织。

“小姐,夜深露重,您还是回去等吧。”

雏田没有言语,仍是昂首站在风雪之中。

洁白的雪花飘飘洒洒,落在女忍风帽的绒毛上,娟秀的眉毛上,纤长的睫毛上,她却眼也不眨,衬着那浅白空洞的白瞳,仿佛一座立在冰雪中的神女石雕。雏田仰头望天,密密麻麻的雪花漫天飞舞,一簇簇、一朵朵在晕黄的灯柱下旋转飘扬,它们调皮地落在她美丽的面容上,冰冰凉凉的。一朵雪花黏在她水红色的唇间,她抿了抿,竟是奇怪的涩苦味。

犹如这几天她心间绞痛的悲苦。

她曾想过如果父亲过世她会是什么心情,长久生活在父亲高压管控和规训凝视下的雏田,一直对父亲抱持着哀怨、尊崇、恐惧和厌憎的情绪。她曾阴暗地想过,父亲死了该多好,她终能得到属于她的自由。然后,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当仆人急匆匆前来禀报父亲病危的消息时,当坚强的妹妹捂着脸在她面前痛哭失声的时候,当她终于拉开那扇纸门扑在父亲床前的时候,当父亲抬手抚摸着她的额发,吞吐地说你怎么这么晚才来的时候,她心里那堵怨憎、郁恨、怪责和委屈凝结的坚冰便瞬间融化了,她哭倒在父亲床前,房门外已经乌泱泱跪倒了一片穿着素白和服的仆人。老人苍老干枯的手抬起她的脸颊,颤抖着说,真像,真像你母亲。百合子!他双眼怒睁着喊出母亲的名字,瞬间痉挛着抽搐起来。雏田赶忙上前扶住不停咳嗽的老人。以往不可一世、叱咤风云的父亲的面容上只露出一种复杂的,混合着衰老、脆弱和临终前忏悔的苦涩表情。雏田,我的女儿,爸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树皮般枯瘦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原谅爸爸吧,好吗。她流着泪不住的点头,父亲浑浊的白瞳无神的盯着天花板:鸣人会好好照顾……日向日足呕出几口乌黑的血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瞬间晕厥过去。在门外候诊的医忍和护士顿时涌了进来,此刻失去意识的日向家主再也不能拒绝送往医院急救的建议,众人在一阵轰乱中骚动起来,雏田捂着嘴跑出房间,她跌跌撞撞地一路狂奔,撞倒了无数匍匐在地上哀泣的仆人。雏田倚在庭院水池边的一棵红枫树上失声痛哭。当这一刻真的发生的时候,曾经幻想的一切只变成了一句话:

父亲要是死了,我还要自由干什么!我还要自由干什么!!

我宁可不要自由!!

然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老天仿佛以捉弄她为乐,悲恸至极的雏田还来不及处理好祭奠的丧礼,便收到了鸣人在月之国与尾兽激战后下落不明的报告。紧接着,祸不单行般的,又传来了长子被变异尾兽袭击,重伤被送往医院急救的消息。

接二连三的噩耗几乎要将这个脆弱的女忍打倒,父亲的离世,丈夫的失踪,孩子的垂危……雏田躬身跪在父亲灵堂前闭眸祷告,手中紧紧捏着那只日向宁次为她雕刻的白眼山雀木雕。

父亲,宁次哥哥,求你们保佑我的丈夫和孩子,保佑他们平安无事。

妹妹花火面容肃穆地同她一起跪在灵堂面前,短发女忍双手合十,而后反掌抵地,额头贴在地上,闭着眼对雏田说道:

“姐姐,会好起来的。”

“鸣人和博人会没事的。”

雏田含着泪,点了点头。妹妹起身走到灵台面前,用火折子点燃了一只蜡烛,替换了一只将要熄灭的白烛。灵堂前祭奠的白菊花在风中摇摇颤动,耳畔别了一小朵雏菊的花火,面无表情地站在父亲的灵位面前,望着雏田说道。

“姐姐,我真嫉妒你。”

嫉妒?

雏田樱唇微张,不懂妹妹在说些什么。此刻,花火突然的言语像是对如此悲惨的她的一种讥嘲。是讽刺吗,弱小无能的她有什么值得让优异要强的花火嫉妒?

妹妹皙白的指尖拨动着晃荡的烛火,垂眸道:“尽管我比姐姐优异这么多,爸爸最喜欢的,还是更像母亲的你。”

雏田愣在那里。

花火扯嘴一笑,“不用担心,姐姐的运气一直很好,他们都不会有事的。”

语罢,短发女忍大步而出,守在门口的仆人跟着她急步转出,折曲萦绕的走廊里,府邸的一众侍者见到她都齐齐躬身致礼,女忍昂着头厉色穿行,飞扬的裙摆在夜风中烈烈飞卷,犹如一朵盛开的雪莲,气势夺人。父亲死后,族长的位置传给了花火,目前她是新任的日向家主。

也是日向家族的第一任女家主。

大地喷吐的晦暗逐渐褪去,天边的霞光初晕,四周逐渐被朦胧的白雾笼罩,显露出一片银装素裹的天地,雏田呵出一口白气,散开的薄雾中,远远望见大路尽头,似乎有一行飞驰的身影若隐若现。

是鸣人!

雏田顿时向前奔去,管家为她披上的羽织应声掉落,落进了脏污的雪水里。她飞快地跑,飞快的跑,女忍喘着气一路狂奔,被众位暗忍簇拥着疾行的七代目高挺的身形逐渐清晰起来。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眶,她此刻无比的需要他,妹妹说得对,她的运气一向很好,她的丈夫平安地回来了!感谢上苍!感谢父亲!感谢宁次哥哥的保佑!激动的她脚步一个踉跄,眼见就要跌倒在雪地里,却闪电般被人扶住,她扑入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吸嗅着男忍脖颈边熟悉的气味,她抓住他的衣襟痛哭失声。晃眼间,鸣人身后缓步走出一位白衣女子,那是戴着风帽和面罩,只露出一双明亮绿眸的春野樱。雏田霎时止住了哭声,她直起身子,只听噗通一声。

雏田向小樱直直跪下。众人一惊,医忍连忙将她扶起。

“多亏了佐助君……要不是他,博人就……”

她抽泣着低声说道。

雏田跟着鸣人一行人回到医院。春野樱刚到医院门口,便有下属拿着她的医袍侍立在旁,手脚麻利地为她换上。小樱点头道谢,挽起额发,神色肃穆地询问纲手师傅在哪儿。

医忍白音颔首回答:五代目正在佐助的403号诊室。

春野樱点了点头,领着大家快步往楼上走去。

医忍的医师袍裙摆随着步伐在身后张开摆动,犹如一对白鸽的翅膀。雏田挨在鸣人身边,低眉顺目地跟着他们一起上楼。几人都步伐沉重,默契地保持着缄默。雏田这才想到,她向小樱下跪是否有失仪态。鸣人早就得知佐助为救博人而身负重伤,却似乎并未向小樱格外抱歉。她很清楚佐鸣樱三人之间的羁绊和感情远超她所能理解的深刻,他们似乎不喜用常规的行为来表示感谢,而自己冒然的一跪,总觉得有一种割裂的局外人之感。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咚”的一声。一个在走廊慌忙奔跑的小孩撞到了小樱怀里。那孩子抬眼一看,嘴角一瘪,霎时便抱住小樱大哭起来。

“妈妈!呜呜妈妈你总算回来了!”

“博、博人他醒了!”

雏田心里一喜,又听得女孩大声哭道:“妈妈,爸爸他好痛的样子……纲手奶奶说爸爸右臂也保不住了呜呜呜……”

“都是我的错,是我说了不好的话刺激了博人,才让他乱跑到了掖亭山上。害他遭遇了怪物的袭击,害爸爸为了救博人受伤,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妈妈,妈妈你打我吧呜呜……”

小樱蹲下来擦着女儿的眼泪小声安慰着她。医忍抱起佐良娜站了起来,她微微侧过脸,跟鸣人说你们先去看看博人吧,等会再到四楼上来。

语毕,小樱抱着佐良娜,转身往三楼的办公室走去。

雏田与鸣人来到病房门口,果然见到男孩正睁着眼瞧着窗外的飘雪。身边站着一位正在记录身体数据的护士。

雏田唤他,博人!男孩这才转过脸来,鸣人快步走到床边,俯身蹲下,紧紧握住了儿子那只布满青紫色淤痕的小手。鸣人低声询问护士博人的身体情况,雏田则强忍住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轻声询问儿子是否有哪里不适,想不想吃些什么。

博人却嘶哑地问道:“宇、智波叔叔在哪儿?”

鸣人低声回答:“……他还在治疗中。”

雏田温柔地问博人那晚他为何要跑到掖亭山去,男孩撇过脸半天没有说话。

鸣人并没有责怪他,只是用手掌轻轻梳理着孩子额前的碎发。博人缓缓转过脸来,目光触及父亲身上同样未愈的伤痕,他久久地注视着鸣人,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博人拉住父母的手,将它们叠放在自己胸前。

雏田倚在鸣人怀中哭了。

***

403特别加护病房外,一扇巨大而厚重的落地玻璃窗明亮无瑕,方便医者随时监看里面的病人情况。

冰冷的玻璃里侧,佐助静静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无数条管线插入他的身体,心电、呼吸、血氧监控仪滴滴闪烁,冷光的探照灯照得他脸色更显苍白。

纲手低声解释:“这次遭遇的变异尾兽,毒素特性极为罕见猛烈,与既往所有尾兽毒理模型完全不同。佐助的血液遭毒素侵入,引发系统性中毒反应,手臂和腿部有多处贯穿伤,最棘手的是右臂——正中神经与尺神经严重损毁,造成了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简而言之,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右臂已无力保住。

戴着氧气罩的黑发男忍注意到了凝视的目光而望了过来。他撇过头,隔着玻璃望了鸣人和小樱一眼,那样的眼神,那样凌厉而尖锐的眼神,隔着淡薄的雾气仿佛穿透了一切,揭穿了所有面具和秘密。只是一瞬,他又缓缓转过脸去,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

小樱右手贴在玻璃上。她垂下的左手,贴在身侧紧了又松,然后再度捏紧,她抬头对师傅说她要进去看他。

换上全套消毒医袍,戴上白色无菌帽,小樱推门走进洁白空旷的诊室。女忍在佐助病床前半跪下来,雪白衣袍宽大的衣摆在地面铺开,仿佛一朵低伏的白花。她握住他插满了针头的僵直的右手。女忍背对着鸣人,他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也不知她对佐助说了些什么。戴着氧气面罩的宇智波的下半张脸在氤氲的雾气中看不太清,男忍血红的眸子安静地望着天花板,小樱的肩头微颤,似乎在哭,鸣人看见她把脸轻轻贴在了他的右手上。

鸣人向前走了两步,掌心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男忍呼出的灼热气息模糊了里面两人的身影。鸣人注意到佐助那平静而空旷的眼神,当年他与自己在终末之谷大战时瘫倒在草地上,望着天空也是这个眼神。上一次是他自以为是的为了将佐助从仇恨的深渊中拽出而扯断了他的左臂,这次男忍的另一只手也为了他,为了救他的儿子而再次被硬生生折断。金发男忍竖瞳紧缩,鼻息间喷吐的白雾在玻璃上时明时灭。正如黑发男忍微弱的呼吸气浪,一波一波舔舐着玻璃罩。镜头缓缓挑高,旋转,静止,收音,一切暗潮洪流统统褪去,只留下两位男忍隔着一道玻璃墙彼此伫立,他们共同所爱的女人披着白袍跪在地上,犹如一朵低垂盛开的百合。玻璃上的雾气白了又净,净了又白。一呼,一吸。一呼,一吸,两位男忍的呼吸无声地缓慢合拍。然而佐助始终没再转过脸来,他只是那样安静地望着天花板。鸣人也仰头向雪白高耸的天花板望去,重合的呼吸间,炫光夺目的白炽灯刺痛了他的双眼,模糊了他的意识,他仿佛看到了那天终结大战上空飘荡的白云。它们层层堆叠,仿佛不着边际的浪潮。时而像破碎的羽翼,被风撕扯;时而像无声的巨兽,在天穹深处缓缓游动。它们那样轻柔,那样自由……

突然,鸣人衔接的手臂突感一阵剧痛。他咬牙捂住右臂,额头抵在玻璃上,手往玻璃门上重重一捶。

…………

…………

木叶医院的会议室内,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子缓缓爬了进来,轻轻抚摸着议桌中央的冬青吊兰那蜷曲的叶子,颤动的叶脉泛着细碎的金光。

“……小樱还在细胞实验室没出来吗?”

“是。”

纲手抬眼,神色复杂。

“没想到这丫头竟瞒着我,暗自培养了宇智波的组织细胞株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意外时能救下佐助那条手臂……呵呵,好一个为计深远的妻子,细胞株与特殊药用植物的根系结合,既能稳定查克拉波动,又能抑制细胞暴走。这思路还真不错。”

金发女忍的手抵在下巴上,皱眉思索:

“如果我跟小樱合力手术的话,用试验后的组织样本做基底,说不定能修复佐助的左臂,不过就算成功,也顶多恢复七成机能……”

静音低声应和。片刻后,纲手忽然抬头:

“换臂手术的建议,佐助还是不愿意接受吗?”

静音点了点头。又顿了一顿,“高层其实不赞成我们为他接上左臂。另外,您知道的,他想留住鼬给他的那只眼睛。”

纲手嗤笑一声:“哈,事到如今,还在忌惮宇智波的实力吗?一帮蠢货,佐助要是想动手的话,他们早就被祭天献祖,哪还能活到现在。”

“师傅!”静音连忙压低声音提醒,“小心隔墙有耳。”

金发女忍却毫不在意,她抱着小猪豚豚豪迈起身,“啪”的一声拉开了门,甩下一句:

“我去解析班那里转转。”

静音叹了口气,她一摞文件走到窗边,想在这沉闷高压的一天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医忍眺望远方,红日逐渐西沉,橘红的霞光洒在雪地上,把整片庭院染得一片诡艳。她目光一转,瞥见那棵古榕树下,长椅右角坐着个熟悉的背影。

是春野樱。

原来她出来了?也是,她该去透透气了。

过了一会,医院后门推开,走出另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径直走向古树,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

是鸣人。

静音这才发现,这棵树正是许久以前,她经常撞见鸣樱两人共用午餐的那颗古榕树。那时的鸣人常常趁训练的空档,偷跑来医院,找小樱一同午餐。

时隔多年,两人终于又一起坐在了这棵树下。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之间隔着几个人的距离。

寒风猎猎,粉发与金发在风中凌乱飞舞,长椅两侧的两颗脑袋却这样一动不动地静止在那里。好久好久,静音觉得他们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雪花随着凋零的残叶簌簌落下,光影摇晃。庭院里巨大的古树巍然而立,盘曲延展,衬着诡异的橘霞,像是一幅荒诞的水彩画。

几个孩子从他们身后跑过,笑声明亮,扔掷的雪球四散飞舞。

庭院中央不知是谁堆了一个举着树枝的笑脸雪人。当雪人的眼睛开始融化的时候,小樱起身离开了。

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压了下来,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零星的街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

鸣人继续一个人坐在那里,片刻后,他缓缓起身,也走掉了。

静音看到,他们两人都没有回头。

紫发医忍抬头望望天,又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站在窗前久久伫立的她,在寒风中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好冷啊。她伸手掩上了窗户。转过身,推门而出。

咚——

沉重的门合上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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