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看着他怀疑的双目，笑了笑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说道：“小温叶啊，你还未行冠礼呢。怎算不得是个孩子？”

呀，他的这句话引得温叶也用手摸向了头顶。他所碰到的是他散下来乱糟糟的碎发。他抓了一把，凑到眼前看了看。杨晓被他这动作逗得笑得更大声了，这小子还是这样子看起来更顺眼啊！

他放在温叶头顶的手挪了下来，紧紧地握住他的肩膀。温叶感受到他的力度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着。听他说道：“小温叶，现在就做个孩子吧。”

说着，他又重新看向温叶的发顶：“等你真的成年了，再做大人也不迟啊。”

温叶先前被堵住话，此时化作了热流哽在了那里。从他在李溪身边起，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他，他还是一个孩子。李溪希望他成才，李慕缨将他当做兄长，其他人也认为作为李溪弟子的他应该是个懂事知礼的人。他的感受、情绪、体会，没有被谁允许过凌驾到他该做的事情上。所以，他总能将这些收回来。收回来，忘了它。然后去做他应该做的事。但那些从他心底生出的东西是否重要，他想起了李溪的话。

温叶吸了吸鼻子，开口要回杨晓的话：“我——”

“哎呀！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让阿缨摆出那样的表情来的。”杨晓打断了他，立刻换了个话题。随即揽过他的肩膀，将他带往远离其他人的角落，说道，“快与我说说，你都是怎么做到的。”

温叶见他刻意打断自己，知道他并不想听来自李溪的想法。算了，那就慢慢来吧。他总能找到属于他自己的答案的。

在温叶将今夜同李慕缨在神像下的事讲述给杨晓听时，宋栀明一行人也踏着夜色回总兵府去。赵良恩特意放慢了些脚步跟着她们身后，他总觉得自己一大老爷们儿，和她三儿走一块去会显得有些尴尬。也正是这段距离，让宋栀明得以小声问出口来：“阿缨，今晚你和温小公子他发生了什么事？是他让你露出刚才的表情来的吗？”

暂音之前就对这事好奇，现在宋栀明问到，她自然也就跟着应和道：“对对对！我刚才问温小公子，他都不肯给我说。”

暂音不理解人族对于隐私的忌讳，对赵良恩也没有防备。因此嗓音大了些，吓得宋栀明悄悄转头看了下身后的赵良恩。还好还好，赵将军也是个缺心眼的。估计跟李慕缨打过交道的人里头，就他没发觉有什么异常了。现在听她们三个谈话，他更是自觉地又拖了好长好长的距离出来。嗯，这大概也是他娘教他的吧。

宋栀明将头转了回来，虽然以现在的距离，赵良恩听不到，他也无心打探她们的对话。但宋栀明还是给暂音说道：“暂音小声一点啦，这么晚了，会吵到别人的~”

“噢！”暂音这才反应过来，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示意自己小声。但她没想过，麻南城这座空城，除了她们以外，哪里还有人可以被她吵到呢？宋栀明说这话也只是委婉地让她小声些罢了。毕竟她也在打探李慕缨的私隐，若是用这个理由来劝阻暂音，岂不是开了头的她更有问题？

“小叶哥哥教了我难过。”李慕缨比起暂音就更没有弯弯绕绕的心思了，她就是块透明的宝石，所有人都能看出她在想什么，“教了我哭。”

“哭？”宋栀明惊讶地看着她，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会哭了？”

李慕缨点了点头：“嗯。”

她同诧异的宋栀明行了一段路后，却突然停了下来。比她先行了几步的宋栀明向后看着她，见她面上平淡地说道：“现在哭不出来了。”

宋栀明微微张了下嘴后，神色一敛，告诉她：“不，阿缨。你不用哭给我看的。”

宋栀明浅浅地笑着，向她靠近。握住了她垂在衣旁的手，说道：“阿缨，我不希望你哭的。”

她将李慕缨的手握紧，语气也带着不容后退的坚定，如同向她发誓般道：“阿缨，我不会再让别人来教你流泪的。就算你有了情绪，那也应该笑才是。”

李慕缨同在神像下时一样，说了句：“笑。”

宋栀明嘴角的幅度更大了。温叶能听懂李慕缨没有起伏的话语中的疑问，宋栀明也可以：“就像我这样笑起来吧。”

李慕缨盯着她的脸很认真地看着。宋栀明连同暂音也很耐心地站在风里，静静地望着看上去懵懂极了的李慕缨。而跟在她们身后的赵良恩，虽不知道她们为何停下来站着不动。但出于对李溪命令的遵守和对自己母亲的孝顺。他也站在了那里，保持着原先的距离。

夜渐渐深沉，路旁自李溪入城后特意派人夜夜点起的灯，将驻足在此的人儿的影子拉长。李慕缨看着宋栀明的脸，今夜的天空只有扑闪着的星星。但她看见了一道弯月，一道映在水中的弯月。她心里突然多了一种熟悉感，这样的月她并不陌生。像是划过天际的流星，只有一瞬，她心脏跳动一次的那一瞬。她凭着这一瞬的知觉，扯动了她的脸上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