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岁蛮盯着那影子,心里想着:她现在在想什么呢?会不会后悔对自己的女儿说出了这种话?还是,在盼着自己早点离开,不要脏了她的眼?
但无论是那一种,她的话已经扎进了金岁蛮的心里。无论有意无意,至少说明了一点,她的母亲是为当初生下了作为女儿身的她而有遗憾的。因为,她不是所有人都期望的儿子。
金岁蛮用力咬了下下唇,破出的口子中渗出几丝血来。她将这血舔进了嘴中,感受着血液的气息。这气息来自于屋内的女人,一根红色的带子,让这血液从她身上流入她的身上。后来,她从她身体里离开,那根带子就断了。而现在,她要离开她独自去面对这个世界,那根带子最后残留的痕迹,是否也该被抹去了?
金岁蛮从地上站了起来,屋里的人见她动作似乎晃动了一下身体。然而,此时的金岁蛮看她的眼神中已经不再有乞求了,她淡漠地看着她,开口道:“岐国的军队已经在城外驻扎了。母亲,女儿很快便能如您所愿死去了。您不必再难过了。”
她话说完后,同来时一样,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离开了。
屋内的女人听见她的话时浑身一颤,但仍等着她的身影从门前离开后,才推开了紧锁的门。已经长出皱纹的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捏着绣花的帕子掩在鼻上。她无力地倚着,望着她种下的树林中独自远去的少女的背影,小声地哭了起来。
明明她只要唤那背影一声,她就能回头的。
夜里,周念儿派人将她从那些跟随金壕而来的人们嘴里打探到的消息传递给了李溪。
原来像金小姐那样搬进了总兵府里的姑娘家有好几个。周念儿还打听了下,这些女孩子的家世背景并没有什么共通之处。若非要说的话,她们都是在同一天搬进去的。而且据她们家里人说,她们是一早醒来就走了的。
一早醒来,那不就是睡了一觉吗?
李溪联想起自己的遭遇,莫非那三个摘仙人通过梦境操控了她们的神智?但仅仅只是换个地方居住,需要如此大动干戈吗?还是说,是为了用这些女孩做人质来要挟她们的家人?更有甚者是为了威胁将攻打她们的岐国?
李溪有些摸不着头脑。而此时,帐外传来一中气十足的女声。
“郎家军郎却娴求见丞相。”
李溪不知她为何要在这时来找自己,但郎却娴此人眼里唯一尊重的只有她的父亲,素日里并不同他亲近,能在此时来找他,想来也是为了什么要紧的事。
“进来吧。”
然而,今夜来找他的女子并非只有郎却娴一个,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李溪下午见过的人。
李溪马上站了起来,朝她行礼道:“李溪拜见公主殿下。”
周念儿拦住了他,说道:“丞相无需多礼,我来此只是对白日的事有些想法,想与丞相探讨一二。在来的路上正巧碰见了同样来找您的郎小将军,便和她同行了。小将军应该是有什么急事要找您。”
李溪的目光落在了郎却娴身上,却见她乐呵呵地用手挠着额角说道:“也没有什么急事啦,就是丞相您上次答应我的,把阿缨和暂音借给我的事儿,您还记得吗?”
她这一提,李溪马上就想起了。郎却娴又接着说道:“我听今日来营里找您的娲梦关的百姓说,娲梦关里的是三个女摘仙人,既然如此,不如就让我们三个女将去会一会她们!”
她说这话时气势一下子提了起来,仿佛都已经瞧见她们三个杀进娲梦关的场面了。
李溪笑了笑,她这个提议并无不妥,虽然他不觉得派男将去就是在欺负人家,但派女将去,至少外面的名声上会好听一些。
他正要应允的时候,却听一旁的周念儿开口道:“如此甚好,但你要不要考虑再带上宋小姐呢?”
“宋小姐?”郎却娴疑惑的侧过头来望着周念儿,周念儿则答她道:“你们三人无论是武艺还是仙术我都不担心,但若论智谋,宋小姐要比你们强一些。”
她声音放低了些:“娲梦关总兵府里还有群新任了官职的普通人家的女孩,若她们不肯屈从于武艺,或许宋小姐有办法说服她们。”
周念儿对上了李溪的双眼,眼里是还未起波的深海:“我想,宋小姐应该很能理解她们的想法。”
李溪凝视着周念儿的眸子,突地笑了起来,说道:“臣看来,不止是宋小姐,公主殿下也能理解她们的想法啊。”
“过奖过奖。”周念儿没有否认,应道,“毕竟,我们都是女人。”
李溪听了她的话后反而沉默了。刚才周念儿的一席话,已经帮他解开一大半的疑惑。那三个女摘仙人的想法应该同郎却娴一样,是想要个由女人统治的城池。但目的为何?是要向别人证明她们也不比其他人差吗?
李溪看向了在场的这两位,她们的年龄相差了十几岁。一个已为人妻为人母,一个待字闺中活力无限。但她们一个在权力场上搅弄风云,一个在沙场上横刀立马,似乎都不是传统眼里女人该走的路。她们又是为了什么?
“我明白了。”
李溪听见了郎却娴答复的声音,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肯定,这让李溪不由得转向了她。只见她看着周念儿的眼睛,目光灼灼:“殿下,我想我也能理解她们的想法,就让宋小姐和我们同行吧!我们一定会保证她的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