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缨低着头与这只拦下她的鹿对视着，两双干净的眼睛互相映照着彼此的脸。它死死咬住李慕缨的衣服不松口，用力到两颊鼓了起来。要知道她今日是来打仗的，穿的衣服可都是带了甲的，就它这么用力地咬着，牙不痛也得酸掉吧。

“原来你在这里。”

小夫诸咬住她的动作一顿，脑子一懵。她、她在说什么？

李慕缨带着些笑意地对它说道：“我和小叶哥哥找你很久了，没想到你在这里。”

诶？诶诶诶诶！

小夫诸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它嘴里咬着的衣服也自然落了下来。它连连往后跳了两步，睁着大大的眼盯着李慕缨。

这这这这、这人族的强者知道它是之前那只普通的白鹿。但、但但但它那时的外貌不是被人用术给改了吗？难、难道她连那姓梁的变相之术也能看破？

“唔~”

它呜咽了一声，向李慕缨走近。在她的目光里，主动伸头蹭了蹭她的手背。这样，它按奶奶的话来讨好她，是不是就能求求她杀了方霄替母亲报仇了。

它的好意使李慕缨的手背痒痒的，她心里也泛起轻飘飘的痒来。

噫~好可爱。

连她接下来对小夫诸说的话也轻了些：“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出去？对了奶奶将它的神智带进这个珀斯构筑的层层幻境里，是为了让它赎罪，让它带李慕缨去救温叶的。

小夫诸点了点头后，转了个身，背向着李慕缨就往前方跑去。

比起周围一群不知道真假的温叶，李慕缨明显更信任眼下突然出现的四角白鹿。至于为什么，是因为它看起来比温叶更加温良，对她李慕缨更加没有威胁？还是因为它长的更可爱些？

李慕缨并不清楚，但她的身体向来先于她的思考，率先一步就跟了那小夫诸而去。

“阿缨。”

迎面而来的温叶依旧是那不高不低的声调唤着她的名字。白鹿从他身边穿过，也未引起他的注意。是只看得见她，还是目标只是她。

李慕缨双眸一敛，在那温叶要转身走向更深处之际，化作了一道紫电一刹那就闪了过去。

待她重新站在林中时，略有些惊诧地回头。在她身后的温叶，他的身体正化作一点点的蓝色荧光消散着。

方才，她化作的雷光毫不费力地从他身体里穿过了。那个温叶就是个用空气捏做的透明人儿，竟是如此。那么——

李慕缨敛起的双目看向林中其他温叶的幻影。然而，他们都同被她穿身而过的那一个一样，一点点地消散着。

四面八方无数的蓝色荧光慢悠悠地飘荡着。这寂静深邃的月下树林，多了些神圣的活力。

引路的夫诸看着这一幕，呆在了原地。头上却传来一阵轻柔的抚摸，它迷糊地向上望去。李慕缨对它说道：“先去救小叶哥哥要紧。”

小夫诸瞬间回过神来，再次转身背向她，脆嫩嫩的男童声说道：“随我来吧！”

它这幅幼鹿的样子配上这软乎乎的声音，李慕缨眨了两下眼睛，只觉得心脏的最上端化了半截下来。但她面上向来不会露出太多的情绪，因此小夫诸并不清楚她对自己的喜爱，撒开了四个蹄子，再度往前奔去。李慕缨亦将身后温叶化作的荧光抛下，随之而去。

她们两个在丛林中奔跑着，毛发和衣服从草叶上不间断地滑过。凄冷的月光给这处幻境添上了视觉上的孤寂，而她们没有断绝的簌簌声，则是加上了一笔听觉上的孤寂。

李慕缨双眼一直紧盯着在前方的四角白鹿。它用四足蹦跳的方式代替了人类两脚交替的奔跑。还不够高大的身体在灌木丛中随着它的动作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好在李慕缨夜间的视力也不错，不然她只怕要陷入跑一会儿就要停下来寻找它的困扰里。

“唰——”

“哗——”

声音转变的一刹那，李慕缨就感觉到脚下一阵冰冷的寒意携着厚重的湿意袭来。甚至，这种感觉还有一滴到了她的脸上。她蓦地低头，她的双脚已经从软和的土地站在了水中。

这依然是一个夜晚。

皎洁的圆月倒映在水中，而她李慕缨就正好站在这圆月中央。她的脚和她投下的影子，将这完整的月搅碎，似乎是在有意将这夜晚的安宁打破。

说来，这不是她第一次站在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