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缨却没在意他的慌乱，反是气定神闲地说：“没关系的小叶哥哥，你在阿缨身后就好啦！阿缨会保护你和丞相哥哥的。”

她这话说得极为笃定，也是，她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又何需自我怀疑和故作谦虚呢？

温叶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他梦境中的那个李慕缨也是这样。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主意，哪怕那是条无人走过的路。甚至能成为第一人这个念头更能激起她的壮志。

真好。

温叶静静看着她阳光下的脸庞，心里不住地感叹：难怪她总是能吸引旁人的目光，她这样的人注定是要改变世界的。所以，神才选中了她吗？

“小叶哥哥，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额？！”温叶再度醒过神来，却对上她有些不满的神情，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道歉，“不、不好意思。”

李慕缨叉着腰脸转向一旁：“哼！你是觉得阿缨做不到吗？”

他这一愣神就让她产生这样的误会了吗？这可不行。温叶慌忙解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难道要将那梦给说出来？他将未出口的话咽了下去，让自己冷静下来说：“我并没有怀疑过你的能力。你追上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慕缨即使是心智正常了，但浅薄的阅历仍使她分辨不出别人话中的真伪来。她自然而然地以为所有人给她说的话皆是真话，更不会去细究这里面的原因。在她看来，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就行。

因此，温叶同她说了没有质疑她的话，她也就心满意足地接受了。并就他后一句回答：“方才同你一起来校场的那位士兵，阿缨听到你叫他‘方小哥’。”

温叶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事，但还是点头答道：“对，他全名叫方开。”

李慕缨撅了下嘴，温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心道：她是对方开有什么不满吗？但她两此前没什么交集呀。难道是嫌弃他的出身？李慕缨会做这种事吗？

这一刻温叶眼前出现了珞拂的身影，通晓仙术离成仙只差一步之遥的李慕缨，也会将普通的凡人视为可供她随意摆布的玩具吗？

“唔~我不太喜欢‘方’这个姓。”

欸？温叶神经略微错乱了下，她在说什么？

“方霄不就是这个姓吗？他还想拿我当宠物。我才不会给他当宠物呢！”

原来如此，她是因为方霄才对“方”这个姓产生了芥蒂。不过说起来，他梦里说过她坏话的那个妇人也姓方来着，难道他潜意识里也因为方霄不喜这个姓了？这也太草率了吧！

温叶正打算同她说明白，即使同姓也不代表就会是同一类人。但他朝李慕缨望去时，却见她原本不满的眼中迸发出兴致勃勃的光来。

“不过等我抓到他了，我想让他给我当宠物。”

温叶双眼瞳孔紧缩，他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一丝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背攀了上来。

他看着眼前的李慕缨，她嘴角挂着惯常的笑容，双目盯着一处眼眶中的瞳孔未动。阳光自她身后而来，她的双眼更显漆黑，无一点亮光。她脚下的影子往前方伸长。

此刻的她整个人透露出一股阴冷又压迫的气息来。就好像，她已经看到方霄如狗一般四肢趴在地上，任她随意玩弄羞辱了。

珞拂的脸在此刻与她重合，但随即又碎裂，如粉末般随风消散。因为能力远比她强大的李慕缨远更要恐怖。

是她们长久以来给她灌输的观念哪里错了吗？

还是说拥有了比常人更强的能力后，就把别人不放在眼里是人必然的本性？

那他呢？平凡普通的他在李慕缨眼里也是个可供她随意摆弄或者忽视的存在？那她说的那些保护他、让他站在她身后的话仅仅只是看在她的同类李溪的份上吗？那他对杨晓说的话、为她做的这些事······

不，这些太轻了些。

温叶的目光从她身上抽离，他环顾了四周。

营里的士兵们来来往往着，他们有的在恪尽职守地巡逻，有些的坐在地上同同伴聊着天，还有的在远处的校场上锻炼着自己。

还有更远的地方，越过总兵府的大门是娲梦关的街道和民宅。越过娲梦关的城墙，是大片大片的水田。越过娲梦关的边界是更广阔的凡界。这里有着数以万计的普通人，她们在李慕缨和李溪她们眼里都是可以随意摆布的存在吗？

那么，在神的眼里呢？

温叶看着这些来来去去穿着兵甲的人。她们在打一场仗，一场由神明推动的战役。而这场战役最终获利的是谁？李溪？周暨？而为这场战役承受伤害的又是谁？摘仙人？焦彧？还是更多更多的普罗大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