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马有七百名政客替我说话,我根本不怕间谍。”安东尼辩解道。
“但屋大维将会恐惧,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富尔维娅露出一丝带着恨意的微笑,阴影中,她的面容半明半昧,如同女妖拉米亚,永远活在仇恨与哀痛之中。
“还记得腓立比战役吗?”她说。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有一个女婴诞生了,在加图之女的肚子里——尤尼乌斯·布鲁图斯和波西娅的女儿,她被一对平民夫妇收养了。”
“是的,这件事是我派人去做的,屋大维并不知道那对父母是谁。”
“他们都死了。屋大维收养的女儿尤利娅,就是她。”
安东尼迷惑的眼神渐渐被恍然大悟取代,随后捧腹大笑。“这真是一个伟大的阴谋,说不定那小子正在给弑父仇人的孩子讲睡前故事。”
“我会给她送去一份‘礼物’。你认为当这个女孩得知真相时,她会如何选择?”
“你脸上有皱纹了,”安东尼忽然说,“但眼睛还是那么美。”
…………
市集上流淌着香料的芬芳,铜器与异国织物琳琅满目。然而,对于提比略而言,这种嘈杂只让他感到更加烦闷。他跟在三个兴高采烈的“弟弟妹妹”身后,像个沉默阴郁的影子。
“来看看吧,两位小姐。”玩具摊主立刻向穿着最精致的两个女孩招呼。
维普萨尼娅拿起了一只漂亮的刺猬玩具,绿眼睛是由宝石镶嵌的,光线下,它仿佛在眨眼。
“我就要这个了!”维普萨尼娅欢快地说,“你想要什么?尤利娅?”
尤利娅的目光掠过那些华美的首饰,落在一只小巧的雪花石膏瓶上。瓶子的表面刻着莲花纹样,瓶口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这是埃及的香油瓶,曾经供奉在阿蒙拉神的神庙里,”摊主殷切地拿起瓶子,“戴上它,芬芳将为您赢得所有人的喜爱。”
尤利娅摇了摇头:“这一定很贵,我们还是不要花父亲的钱了。”她一边说,一边让维普萨尼娅也把玩具放回到摊位上。
“美丽的小姐,这个就当是送给你的礼物。”摊主不由分说,已将细链绕过她纤细的脖颈,果然,一种奇妙又迷人的的香气弥漫开来,不似寻常花香甜腻,带着异域的神秘,萦绕在她身边。
另一边,年幼的德鲁苏斯被一把装饰着象牙柄的小匕首吸引了。“哥哥,我要这个!”他兴奋地举起来。
“小心!”提比略终于开口,上前一步,“这不是玩具。”
“我买了。”他简短地对摊主说,同时打开自己的钱袋,将维普萨尼娅的玩具钱款一并付清,动作干脆。
“你母亲一定会惩罚你的,提比略。”尤利娅说。
提比略猛地转头,那双总是习惯性低垂、掩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直直看向她,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那是我自己的事。”提比略生硬地回答,“你知道自己打扰了所有人的兴致吗?你总是这样——你真的很讨人嫌。”
维普萨尼娅有些无措地抱紧了刺猬玩偶,德鲁苏斯也察觉到了哥哥不同寻常的语气,悄悄放下了匕首。
空气凝固了,市集的喧闹声骤然退却。
提比略也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自己会吐出如此刻薄的词句。他迅速别开了脸,耳根却有些发红。他抓起德鲁苏斯选中的匕首,塞进弟弟手里,低声道:“拿好,别伤到自己。”
他不再看尤利娅,一把拉过维普萨尼娅的手腕(动作有些重,女孩轻轻“呀”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说:“我们该回去了,天色不早了。”
他握住维普萨尼娅的手,率先迈开步子。德鲁苏斯看了看僵立在原地的尤利娅,又看了看哥哥决绝的背影,最终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夕阳将尤利娅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