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里帕爵士。”塞昆达又鞠一躬,“您的侍从向您报到。”
阿格里帕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孩子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骗子,要么两者都是。但他看着塞昆达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忽然想起跳蚤窝里的自己。
“我没钱付你。”他说。
“没关系。”
“我只能睡在树下。”
“我喜欢树下。”
“我可能会输,输了就没有马,没有盔甲,什么都没有。”
塞昆达笑了,露出两颗门牙:“那我们就一起走路。”
阿格里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截树干。
“坐下。”他说,“夜里凉。”
…………
比武场的另一边,帐篷和这边的不一样。
那是一片银色的绸缎,在阳光下闪着像鱼鳞似的光。帐篷顶上飘扬着坦格利安家族的三头龙旗——但坦格利安家族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龙,因为数十年前名为“血龙狂舞”的大内战。
盖乌斯就住在这顶帐篷里。
他今年也是十六岁,却不需要用麻绳绑剑带。他的剑是瓦雷利亚钢,剑柄上镶着石榴石,剑鞘上包着银色的龙鳞纹皮革。他的侍从有三个,他的马是驯自多恩的良种,他的盔甲每天有人擦拭。
但他不是坦格利安。
他只是个私生子。毕竟,恺撒王储年轻时经常流连于皇城街角的妓院。
“屋大维,”有人掀开帐帘,探进一张和他相似的脸——相似的银金色卷发,相似的紫色眼睛,却带着他永远学不来的傲慢,“恺撒王储叫你过去。”
那是塞克斯图,坦格利安家的王子,恺撒王储的弟弟——盛夏厅亲王庞培的儿子。他比盖乌斯小一岁,却已经敢用鼻子看人。
“别叫我那个名字。”盖乌斯说。
他放下手里的书——那是一本关于维斯特洛历史的手抄本,是恺撒送他的——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那又如何?”塞克斯图嗤笑,“你倒适合当个学士。”
走了出去,帐篷里只剩下他和铜盆里的倒影。
他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很久。
银发,紫眸,坦格利安家族的标记。可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不是这样。他记得君临跳蚤窝的泥巴路,记得母亲灰扑扑的脸,记得第一次被带进红堡时,有人用刷子蘸着某种药水,一遍一遍涂在他稻草似的头发上。
“像真的一样。”那个人说,“可惜生错了地方。”
当时,他并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塞克斯图在外面喊。
…………
恺撒·坦格利安的帐篷是整个营地里最朴素的。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成群的侍从,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一幅七神的圣像。他和父亲一起治理王国,一起平定叛乱,一起让维斯特洛重新平静下来。
虽然他衣着平凡,却姿态优雅,散发出不容小觑的王者风范。
“——换成你女儿出事,你就不会这么无动于衷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庞培“马格努斯”,他的弟弟。他身强体壮,面孔刚强,否则没有胆量叫自己“马格努斯”——伟大的。他身上华丽的镶边披风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发光。
“尤利娅,也是我的孙女。”恺撒说。
“来信中说她私自跑出了君临,谁知道那孩子去了哪?说不定——”庞培吞下了后半句。
恺撒没说话。他看着帐篷外面,比武场上已经开始搭建看台,工匠们钉钉子的声音传得很远。
“她会没事的,她是真龙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