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里帕应下了。他沿着来时的小路返回,走出不远,他便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戏谑。
“奥莱利娅,我们生前不能在一起,难道死后还不给我这个机会吗?”
阿格里帕放轻脚步,绕过一丛开满粉花的夹竹桃。果然看见一个身着红色希腊式外袍的男子。男子旁边还有一位仪态端庄的贵妇。这妇人虽然鬓边已有银丝,眉眼间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她既不愤怒,也不慌张,只显露出一丝无奈。
奥莱利娅——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如果他没有记错,她正是尤利乌斯·恺撒的母亲。
“你就是菲利克斯?”阿格里帕问。
“哪来的臭小子。”‘菲利克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阿格里帕不卑不亢地报上了自己的姓名与来意:“我是马库斯·阿格里帕,受科妮莉亚夫人之托前来。夫人请你离开丝柏地,再也不要来纠缠奥莱利娅夫人。”
菲利克斯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仰头大笑起来。
“科妮莉亚?”他止住笑,眼神变得玩味起来,“她倒好,反倒来管我的闲事。她为何不亲自来找我?我恰好也有意求娶西庇阿的女儿。”
阿格里帕正要反驳,奥莱利娅却开口了。
“她永远不会爱上你的,苏拉。因为她只爱她的儿子们。”
苏拉?阿格里帕心头一惊,面前这位玩世不恭的青年竟是科尔莱尼乌斯·苏拉——那位血洗罗马广场的独裁官?
他金红发丝下的脸虽俊美,但眉宇间那股冷酷与偏执,即使化作亡魂,也未曾消减半分。
苏拉倒不否认,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正是本人。怎么,如今的活人听到我的名字还要发抖?”
他又转向奥莱利娅,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你说得对,科妮莉亚眼里只有她的儿子——格拉古那两个死脑筋。”
“正是您女儿波斯图玛夫人送我来到冥界的,她是个善良的好人。”阿格里帕说。
苏拉的笑容忽然僵住了。他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头警觉的猛兽。“我竟有个女儿?”
“是的,她嫁给了尤利乌斯·恺撒为妻。”阿格里帕一字一句地说。
这回,轮到奥莱利娅笑了。她抬起头对苏拉说道:“你的女儿,嫁给了我的儿子,马略的内侄。”
苏拉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别提那人的名字!这一定是卢库卢斯的主意——那个滑头鬼,活着的时候就在背后摆弄联姻,死了也不让我安生。我要狠狠踢他的屁股!”
苏拉又问:“既然你从人间的口信带来,那你告诉我——如今的罗马,掌权者是谁?”
阿格里帕与奥莱利娅对视一眼,平静地回答:“正是尤利乌斯·恺撒之子——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屋大维。”
“屋大维……”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头也不回地朝着丝柏林的另一边走去,融入了冥界永恒的黑暗之中。
奥莱利娅轻轻舒了一口气,整理被微风吹乱的披肩,朝阿格里帕投来感激的一瞥。“谢谢你,年轻人。科妮莉亚没有看错人。我的家就在科妮莉亚的庄园不远,欢迎你来坐一坐。”
“夫人,您的盛情我铭记在心。只是我尚有要事在身,不敢耽搁。”他语气诚恳地回应。
奥莱利娅也不强留,斯托拉裙摆拂过低矮的草丛,背影在树影间隐去。
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阿格里帕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片丝柏林,科妮莉亚的庭院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扎格列欧斯正斜靠在凉亭的石柱上,手里端着一只双耳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已经见底。卢基乌斯则端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仿佛在小憩。
“办妥了?”扎格列欧斯朝阿格里帕扬了扬下巴。
“苏拉走了。奥莱利娅夫人已经安全回去。”阿格里帕走到几人相聚的石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一饮而尽。
卢基乌斯睁开眼睛。“你做得很好。那么,时候差不多了。”
“我们去哪?”阿格里帕问。
扎格列欧斯将最后一口酒饮尽,咧嘴一笑:“哪也不去,等彩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