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撒神情肃穆，眼神带着郑重的鼓励，右手有力地放在阿格里帕的左肩上。

“说吧，祂在听。”

阿格里帕点点头，坚定地开口道：

“我想见到盖乌斯。无论他在何方，无论他还记不记得我，我都想亲眼看一看他。”

光芒骤然暴涨，将他整个人吞没进去。阿格里帕视野中的一切猛然拉远。风声在耳畔呼啸，又戛然而止。他感到自己的身体重新触到了坚硬的地面。

天界已离他远去。

阿格里帕睁开双眼，映入视线的却是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

扎格列欧斯正蹲在他身侧，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醒了？”

对于阿格里帕而言，天界一游不过一天的光景，面前的冥界王子却长高了不少，胳膊和腿上还多了许多道长伤疤，像是被粗糙的针线重新缝了起来。他向扎格列欧斯身旁看去，那里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子，身形修长，和扎格列欧斯有着相似的面容。

“这是墨利诺厄，”扎格列欧斯解释，“我妹妹。”

墨利诺厄没有寒暄，用清冽的声音说道：“你找的那个人，我知道他在哪。”

阿格里帕猛地从地上撑起身，突然袭来的眩晕让他晃了一下，扎格列欧斯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被锁在克洛诺斯的宫殿里，我们的家人也是。”墨利诺厄说。

“克洛诺斯？”阿格里帕皱起眉。那位被推翻的泰坦巨神，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在传说中，他被囚禁在塔尔塔罗斯最深处的青铜牢狱中，永世不得翻身。

“在你离开之后还发生了许多事，总之，我以为能够说服克洛诺斯，可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现在提丰也从埃特纳山下复活了，搅得到处不得安宁。”扎格列欧斯叹息道。

“奥林匹斯山上的神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吗？”阿格里帕问。

“他们都逃到了埃及……不过还留下了一些祝福，可以在抵御敌人时向他们求援。”

“听起来像是把这烂摊子甩给了你们。”

扎格列欧斯的一双异瞳里依然充满活力。“无论如何，能和你这个老朋友见面，我就有继续战斗的力量。”

“据说，在我们的时间线之外，还有许多条时间。”墨利诺厄说，“我想，盖乌斯是少数能在不同时间线之上自由穿行的人。克洛诺斯想弄清楚这能力从哪里来，并把它复制出来，让他自己闯到另一条时间线去。那样的话，众神的统治、人间的历史、甚至每条时间线该有的结局——全部都会被打乱。”

阿格里帕攥紧了拳。

“我要去救盖乌斯。”

“克洛诺斯的宫殿悬在时间之渊的正中央，四周是破碎的岁月洪流。踏错一步，可能会落到千年前的战场上，或者被甩进星空里，我们还在找办法。不过你放心，克洛诺斯暂时不会动盖乌斯，他目前还很安全。”墨利诺厄说。

阿格里帕正要回话，余光忽然瞟见了什么。

帐篷顶上豁着一道裂口，边缘的布料还在微微晃动。透过那个洞，月光正洒在流落在外的冥界公主简陋的床铺上。

一个半透明的小幽灵飘过来，义正言辞地对阿格里帕说：“你从天而降，砸破了帐篷顶！”

“没什么，朵拉，我会修。”墨利诺厄摆手。

“不行，他得帮我们补上！”

阿格里帕的脸红了。“抱歉，我补。”

朵拉指了指帐篷角落的工具箱，那里放着一卷粗麻布和一小罐树脂胶。扎格列欧斯则在旁边笑出了声。

阿格里帕拿起布料和胶罐，二话不说，爬上了帐篷里唯一一把木凳。他把胶均匀地抹在麻布背面，再将布料仔细地覆在裂口上，将月光挡在温暖的帐篷外。

朵拉飘到他肩头，歪着脑袋观摩了一会儿，终于给出了评价：“手法还行，就是补得丑。”

金发的冥王之女看着阿格里帕笨拙又认真的背影，和扎格列欧斯相视一笑。

“走，我请你们喝酒。”扎格列欧斯豪爽地说，搭上阿格里帕的肩，将好友往外带。

不远处，三岔路口的灯火渐渐亮起来——暖橘色的光从一扇扇低矮的木窗里透出。某个窗台上挂着一串褪色的扇贝，那是这片流亡之地唯一的小酒馆。

酒馆的老板给几人端上了葡萄酒，宝石似的酒液在陶杯中晃动。扎格列欧斯喝了两杯，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我还以为能说动他，毕竟他是我们父亲的父亲……幸好墨利及时出现，把我的身体及时带走。墨利的老师——赫卡忒复活了我。无论如何，敬重逢。”

扎格列欧斯举杯。阿格里帕也举起自己的杯子，碰了碰扎格列欧斯的杯沿，又朝墨利诺厄的方向倾斜了一下。

“敬重逢。”

阿格里帕拿起桌上的肉干，尝了一片。“这是什么肉？”

“独眼巨人肉干。”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