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乌斯!”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竟是墨利诺厄。随后,两把利剑从云端掷下。
盖乌斯松开与阿格里帕交握的手,向前迈了半步,抬手稳稳接住剑柄。
阿格里帕同时接住了另一柄。剑柄落入掌心的刹那,他感到一股温热的、异常熟悉的力量没入手腕。
两人走出殿门,阻碍盖乌斯离开的力量似乎已经消散,门外,两匹神驹正嘶鸣着等候。
没时间踌躇忖度,他们跨上骏马,握紧缰绳,马蹄的步伐愈发急促,转眼间,他们已到达了云端。整片黑云重新合拢,从四周压来。
阿格里帕横剑挡在身前。两人之间隔着不远,无需言语,多年的默契早将他们牢牢扣在一起。
墨利诺厄朝身后喊了一声,只见一道血红的身影急坠而下——扎格列欧斯长矛在手,迎面砸入战场。
刃光锋利,笔直地刺向那条翻腾的巨尾,精准地贯入鳞片的缝隙。墨利诺厄高举火炬,暗绿色的火焰化作一张巨网,从空中落下,锁住提丰盘绕的蛇颈。鳞甲碎裂的声音从巨兽身上传来,风暴中的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整片黑云被震得翻滚开去,露出一瞬间的天空。
“现在!”
盖乌斯听到了。他侧头看向阿格里帕,阿格里帕读懂了全部——方位、时机,同时突进,彼此策应。他们曾经在阿波罗尼亚的军营里用一个眼神交换过无数次这样的信息。
混乱之中,两人已经逼近暴风眼。
黑风肆虐,阿格里帕看不清楚盖乌斯身在何方,他只能看见那个他们同时锁定了的地方。
他的剑没入怪物眼球的一瞬间,剑身上传来一股阻力,像刺穿了一枚熟透了的果实,暗色的液体喷涌而出。他手腕一转,将剑刃横拉,扩大了那道创口。
与此同时,盖乌斯的剑斜向上贯穿。两道冰蓝色的剑芒交汇,巨兽的嘶吼变了调,从暴怒转为凄厉。
剑柄从盖乌斯汗湿的掌心里向外滑,一只手臂猛地从侧面探过来,死死扣住了他握剑的手背。是阿格里帕。他的五指叠在盖乌斯的手上,两个人的力量合在一起,将剑刃牢牢钉在原位。
扎格列欧斯的长矛和墨利诺厄的镰刀从上方补进,银红交织,贯穿巨兽的头顶。
云霄之间,霹雳破天而下,提丰的动作僵住了,那双熔岩巨眼中的火光骤然熄灭。它的身躯开始从边缘崩解,黑鳞化作灰烬簌簌剥落,庞大的轮廓在空气中消散。
风停了。
黑云散尽,远处山峦的轮廓恢复了温柔的弧线,空气里硫磺的气味被草叶的清香冲淡。
阿格里帕驾着神驹落回地面。他的腿有些发软,手里的剑尖撑着地面,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落。
盖乌斯在他身侧。两人肩挨着肩,相互依偎在这被风暴搅得狼藉的山上。头顶的天空逐渐明亮,长夜已尽,破晓的曙光洒落山巅。
“尤利娅!”
盖乌斯忽然想起了女儿还在地面,忙向宫殿的方向跑去。
只见尤利娅站在宫殿门前的庭院里,她的身后是一位白发的高大神祇,身穿黄金铠甲,周身散发出耀眼的光辉。
阿格里帕跑上前去,弯下腰,一把将尤利娅抱了起来,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臂弯里。盖乌斯则警觉地看着那陌生面孔。
扎格列欧斯正从半空中降落,长矛扛在肩上,血红色的披风在风中飘动。
墨利诺厄缓步走来,暗绿色的微光在她掌间熄灭。
“宙斯大人。”
阿格里帕本还怀着担忧,见墨利诺厄这样说,也便收起了武器。白发神祇笑了一声,声音如同雷鸣。
“你们的女儿很可爱。”这位雷电之神说道,“咳……多亏了你们仗义相助,才没让提丰和泰坦得逞。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倒是你们,无端被卷入我们与泰坦的旧账里,该是我说声抱歉,这两把剑是工匠之神用天外陨铁铸成,就赠予你们吧。”
“神王大人,我还有一个请求,”阿格里帕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请您送我们回到人间。”
“可以,但是他们需要我兄弟的批准才能离开冥府。”
“我不走,我和他们一起。”阿格里帕答道。
盖乌斯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无奈。“马库斯,回去吧。”
“我父亲会同意的。”扎格列欧斯忽然站出来说道。
“但愿如此——再会,朋友们。”天空中,金色的雷电隐入山巅。
“我们一定会说服父亲。先同我们回去,帮我兄长离开冥府的咒语要失效了。”墨利诺厄驾起马车,载着几人向地底的深处驶去。
风拂过盖乌斯的额发,他转过头看向阿格里帕,那双深蓝的眼睛此刻映着整片放晴的天空,安静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