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推开齐勋,张望着寻找下令之人。但齐勋不给他机会,抬剑展臂突刺。下令之人及时赶到,一刀上挥差点断了齐勋的手臂。
鲜血喷溅,为来人阴沉的脸庞染上一层艳色。齐勋闪躲,与来者拉开身位。
“您的任务是攻城。”男子抬起横刀,眼中不带一丝情感,向拓拔发出质疑,“还是说,将军您需要殿下支援。”
“吴欢将军,这里不需要你。”
吴欢没工夫理会拓拔对他的厌恶,又是一刀砍向齐勋,“撤退。”
“放火烧山断我后路,我们何来生路?!”山上有左宸在,齐勋反倒放心,他只是看不惯这个虚伪的家伙在这惺惺作态。
但几招下来,齐勋立刻明白了自己与对方间的实力差距——他打不过吴欢。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此处,渐渐击破他的心理。战争中还有几人存活?他不敢想,也不敢猜。
盲蛇攀附上齐勋的脊背,一瞬间与他的脊柱融为一体。
“齐家军,撤退!”
齐勋喊出这一句时,他的身体已经失去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逃出沙场。他回过头,幸存之人脱离战阵,纷纷向山中跑去。可也有人和他一样想留在战场上,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拓拔刚想下令赶尽杀绝,却被吴欢一个剑眼逼退。吴欢转身收刀入鞘,说:“攻城,这些人放火烧了就行。”
但此时的拓拔只觉得自己中了万俟岚的计,举刀对着吴欢,“你在开什么玩笑,这里有伏兵,说明城内已经知道我们的行动,这分明是万俟岚设的套!”
“开弓没有回头箭,”吴欢用刀鞘抵开刀刃,“要么攻城拼上一拼,要么无功而返。”吴欢诡异的语气与不连贯的词句令人不寒而栗。
可就算知道这是套,他也没办法走了。万俟岚的部队在后方,他被夹在中间无路可退。就算他侥幸逃回北国报告此事,朔朝也已经知道他们的心思。
“一群杂种!无功而返?你们给老子下套,那老子偏要把这城给你打下来!”
“所有人,前进!”
来不及逃离的人被斩杀,未闭合的双眼映出敌人离去的身影。在死前的最后一刹那,他心里是为伙伴逃离的庆幸,还是对荣耀被玷污的愤恨?
又是几箭射入山中,以盛大的火焰仪式宣告他们的到来。烈阳之下,火光冲天。
“齐勋,已经够了,你听本仙说,你的目的已经达到,继续打下去没有意义。”
透过盲蛇,左宸能感受到齐勋的反抗。牠知道齐勋此刻一定恨透了牠,恨不得牠死。
“齐勋你听着,本仙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愤怒,但这也不是本仙第一次这么做了。本仙只是想你活着,无论你理不理解。”
齐勋的神经在试图控制自己开口说话。左宸允许了他的控制,等待着铺天盖地的怒斥。可牠等来的话和牠想象中似乎有所差距。
“第一次是救了谁?”齐勋的语气相当平静,问完后也不再反抗,任由左宸控制自己的身躯。
第一次,牠救下了本该英勇赴死的齐迁宸。
“齐迁宸,不过那时候的情况更糟糕,他已经被敌军逼到了自尽的地步。本仙在他自尽前救下了他,但他不理解本仙。”
火焰焚烧大树,山里的兄弟们在左宸的安排下开始救火。毕衡混入其中,稍稍用了点术法,抑制住火焰的蔓延。
齐勋带着的一帮人在火焰中穿梭,鲜血铺成一条血红的路,送他们归山。
“我不是将军,我从来不想打什么胜仗。”齐勋再次开口,牵动左宸的心弦。
“我父亲说过,将领厉害的不在于打过多少胜仗,而在于他能不能打败仗。没有人能一直赢,但要让败仗的损失最小,很少将领能做得到。继续打下去,我们会全灭,山里的兄弟也难逃一死。我们已经争取够时间让人进城通信了,没必要逼自己去获取额外的胜利。”
“我不适合做将军,我父亲也这么觉得。我是冲锋陷阵的猛将,只会将身体交付战场。我们的确该撤退了,我们已经做完了自己所能做的所有事,给苍州拖出了时间。”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只有活着。
苍城山的火焰高调宣示灾难的到来,让刚经历了一场噩梦的百姓开始四处奔逃。
道观在胡耀的说明下向齐家军开放,为侥幸死里逃生的伤员提供安歇之处。
胡耀跪坐在神像前,一拜再拜,直到孟安韩的出现打断了他。
孟安韩身着素衣,缓步走到胡耀身边与他一同跪拜神像。胡耀转头看向他,等待他说明来意。
在拜过三巡后,孟安韩抬头目视神像,缓缓跪直了身躯。“你先前提到的想法有结果了吗?”
胡耀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与那代表了三十席的玉佩一同放置在前方的地面上。他消耗了太多精力,眼下青黑一片,说起话来有气无力,“鬼仙与我们是同源,那些化作恶鬼的魂魄能作祟,原理和〖契约〗一致。所以我才会猜想,我们是否能和鬼仙一样建立契约。”
“但都只是猜想……如果不是你胆子这么大,我恐怕都不会想去尝试这件事。”
孟安韩垂眸笑了笑,“那你还得谢谢我。”
胡耀没有开玩笑的心思,深深望了眼孟安韩后,闭上了眼。他回忆着自己平淡的一生,做出了最大胆的决定,“感恩仙人恩惠,得见仙鬼。以我魂魄为祭,锁三相,招来!”
顷刻间,数条锁链凭空出现,刺入胡耀的皮肤。
稚嫩的手紧紧压住膝盖,直到最后一刻才得以放松。血溅堂前,染红了符纸,使它与玉佩牢牢接合。
孟安韩擦去刀上的血,用布包好胡耀的尸体。离去前他再次拜了拜神像,随后将包裹稳稳背上,踏上了下山的路。
“美人相,告诉李辰轩,三十席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