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霖迅速打开火折子,点燃了引信。扔下纸包后,他单手操控木鸢转向,躲避飞来的火矢。
那纸包被点燃,先是发出些许火花,突然间炸出耀眼的白光。
拓拔在大道上正厮杀着,抬头注意到天上的飞鸢和耀眼的白光,一回头,身后营内起火,一咬牙,下达命令,“撤退,带东西回营!”
“撤退!撤退!”撤退的声音越传越远,那些被闪了眼的、受了伤的,被拖着往回走。
好几道刺眼白光降下后,双方基本都已撤退。只余下无法再站起的人们倒在地上,横七竖八。
李彦霖操纵飞鸢,随人们一起撤退。箭矢飞来,他转向旋身躲过的同时取下弓弩,一箭穿了那人的头。
飞鸢的目标还是太大,数只火矢飞来,李彦霖无处可躲。但他们是契约了鬼仙之人,不畏生死。美人相的雾气扑灭了火,李彦霖将所有注意力放在弓弩上,一箭穿头,逼迫敌人继续后退。
他飞过交叠错乱的尸体,看到几张熟脸。可飞鸢的承重有限,他带不走,更无法停留哀悼。他又看到了王姝玲死的那条小道,那里铺满了红彤彤的血,像办了喜事,来了一群宾客来看热闹。唯独那里,唯独这一条道上堵满了敌人的尸体,能一把火全烧个干净。
若是这个会亮的小玩意能更厉害点,又或是他的机关鸟能做多点、再厉害点……至少今天,他们抢得了片刻的喘息。
飞鸢落在琼琯客栈外的看台上,入座观众席。李彦霖扭好机关锁,侧身倒在看台上,阖眼小憩,嘴里不停地骂着九十九人行那群怪物,骂他们无能。
他双臂酸痛,那安全绳牢固,但实在是勒得难受,双肩和腹部都留下了红痕。他攥起腰间的香囊,用几乎要揉碎它的力气攥着,想象着那早已消散的香气。
可他没法休息。
雾气攀上他的肩头,为他带来他人的质问,“不是趁夜色行动吗,为什么提前行动了?”
按原计划,他们应该尽力削减敌人兵力,延缓他们进城的脚步,等到夜色再用这些炸药去进攻敌营。这计划原本是可行的,而且李彦霖的木鸢在夜色中也可以隐藏身形,可以大量削弱敌军。
可他等不了了。在背走王未怡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鲜明的对比。十席的两人守着巷口,杀了数十人,可其他人呢?他们没有鬼仙的赐福,没十怪敏锐,没十怪强大……他一早就知道了,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和他们之间有一道横沟。
“〖哔——〗,哪个死人问的废话?!没了十怪我们拿什么打?还趁夜色袭击……大姐没了,归家和齐家军都死多少了,谁去袭击?”
待李彦霖骂完一阵,美人相回了话,“是二十七席。”
李彦霖的骂话被堵在喉咙,只留一阵无语,“他是担心我……你没把我的话说给他吧。”
“没。”
他的悲嚎正好传入了姜行耳中。在看到木鸢被射中后,姜行立刻冲出除忧堂,跟着木鸢的方向跑去,一路跟到了这里。
方才的场景实在壮观,蔚蓝的天中划过金色的鸟,坠入敌营。像是神罚,却救了众生。
姜行和李彦霖这才见第二次,就已经打破了姜行对他原有的印象。原先因他赠予秦无桀的礼物,姜行和俞落吃过亏,心里难免膈应。可真见了本人后,姜行怨不出,甚至还想回头质问俞落,为何看不上李彦霖做的小玩意。
“十四席,”姜行出声示意,在与对方目光碰撞后缓缓上前,“需要帮忙吗?”
李彦霖听到人声,速速爬起,瞧见姜行,先是下意识放松,想直接躺回去,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叫不出,又缓缓坐起身。
“你谁来着……”
姜行回答道:“我是二十三席,姜行。”
李彦霖回忆着,想起在会议上的确见过他。看台外,撤退的人脚步纷乱。李彦霖头昏沉沉的,本没打算继续交流,可又想起,二十三席不是十大怪之一吗?
“你为什么不去杀人?”
姜行有些疑惑,一时间回答不上这个问题。
李彦霖不满姜行的反应,但很快就压制住了自己对十怪的偏见,解释起自己刚刚说的话,“你们十怪有仙家赐福,处处都比我们强……”
他想起了秦无桀。秦无桀在继承了席位后,那平日里只会捣弄药粉的柔弱公子突然就强壮了,感知也敏锐了。
他想起未怡大姐来了。大姐走的时候表情很平静,闭着眼,平静地迎接了死亡。
见对方不动,姜行上前说:“这里不安全,我们进客栈再说吧。”
李彦霖有些疲惫,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打开机关锁,领着飞鸢往客栈去走。
忽然间,姜行感知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瞧见一个朝他们走来的陌生人。姜行没来得及判断对方是敌是友,身后的李彦霖一个踉跄踩了空。
姜行下意识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再一看,李彦霖已经被那人接住。
质问的声音还没发出,那人先开了口,“家主大人,您没事吧。”
李彦霖抬头,蹙眉看了会那人的脸,问道:“你谁?”
那人垂眸,眉眼弯出弧度,让人看不清他的笑容下藏着什么心思。他墨色外袍披身,深邃的眼眸泛起点点光亮,在如今的惨状下仍展露微笑。
“我是大家主门下的学生,名叫俞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