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间,席位更迭。人的寿命不过数十年,傀损,魂魄归。
可他们的魂魄,只能在千年间滞留在封闭的大门前,目送数万魂魄回归桃源。
契约将他们永远束缚在这片土地上,或有人得幸随继承者一路欣赏尘世,或有人被禁锢,或有人宿于符咒得召必来。
可他们都无法去往桃源。
所思所念,尘世一瞬,否存世兮。春花落泥,涕泪交零,故人辞兮。梦有佳人,左右寻之,复相见兮。
被血液浸染的土地为生命欢悦起舞,拥抱魂魄。晨昏撒下的第一抹阳光唤醒世间万物,倾洒在大地上。
苍白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在土地上高歌,塑起新的肉身。
少年人于火焰中诞生,不顾身后魂魄惊嚎,重新接下契约。
……
除忧堂内,晏林初百般忧愁。齐家军下山,送来了一大批伤员,安置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
齐勋重伤,王斯来强撑着出去一趟回来不省人事,姜行被人发现倒在路边昏迷,白斯君被刺后伤口加深。
天气炎热,这么多人堆在一起真闷得慌。晏林初抬手擦汗,却将手上残留的血液蹭了一脸,等发现时已经晚了,只能寻水洗把脸,就当是稍稍休息了。
他们侥幸挡下两波攻势,却没人高兴得起来。要知道,他们引以为豪的十大怪,如今足有三人倒在了吴欢手下。姜行被陈旭救下,逃回来时被爆炸波及,其余并无大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陈旭看起来比姜行还要虚弱。
姜行活着回来是好事,还成功刺杀了拓拔氏。但敌方主帅一直停留在后方,没能发现其意图。
王斯来听见敌军趁夜袭击时,非喊着去碰碰运气,结果还真让他碰上了吴欢……不过最后差点死在吴欢手上。
姜行还没醒,他安静地占用了一张病床,躺在王斯来与齐勋的一侧。一个人,究竟为何会有如此本事?
陈旭并未作答,只是来这里确认了白斯君的情况。可惜,白斯君早就顶着伤离开了这,没能碰上面。
但姜行为什么还没醒来?
……
姜行的手被缠住了。那一颗藏在他身体里的枝桠缠上他的心脏,取代他的经络,即使心脏停跳,它也会兢兢业业完成生命的任务。
“要是死了,你身体就真成肥料了,姜叔。”
俞落?
姜行睁不开眼,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脸上,控制他的所有肌肉。
“你做的很好,现在,你只需要活下去。”
姜行努力辨认声音,却无法将那声音与记忆中永远带着一丝嘲讽的少年傲气重合到一起。
这个声音听起来……像是很多很多人在跟他说话。
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将他的身体控制下来。他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正抚摸着他的头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将他搂在怀中……
几,几只手?
姜行被吓醒了,同时,他也吓到了刚进门的晏林初。
“你起床都这么……一惊一乍的吗?”
姜行清了清嗓子,假装没有听清晏林初说了什么,捂着头,观察起四周。
“感觉如何?”晏林初走近,坐在床边翘起腿,眼下一圈青黑。
“不太好……”姜行不想说他刚刚梦见俞落变成了一个有着很多手的怪物。
“新的大家主到了。”
“什么?”
“我说,新的大家主到了!”
刚冲到门边的姜行被晏林初抓住了头发,强行清醒。
“你一个病人跑哪去?”晏林初拽着姜行的头发,把他往回拉。
姜行被扯得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窜出去了二里地,
一位小医师刚好进门,被在门口的两人吓了一跳。
晏林初反应过来,松开手,上前一步走到姜行前方,拦住出口,“又有新伤员吗?”
“不是,是李商人来了,他送来了食物和……”
这一回,冲出去的是晏林初。房间内,伤员的呼吸声交错,只剩姜行和小医师面面相觑。
很快,楼下传来了十分有趣的声响。
“李辰轩,你还有脸回来!?”
“林初,我……”
李辰轩没了动静,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惊呼。
片刻后,晏林初就扛着昏迷的李辰轩上了楼,从房门前略过。
无论两人之后发生什么,至少晏林初暂时是管不到姜行了。俞落回来了,他必须得去看看。
姜行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溜走了。
晏林初当众给了李辰轩一巴掌,可他没想到李辰轩会晕,只能先压下怒火,背着他上楼。
晏林初将李辰轩甩到床榻上,自己站在床边,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对方的伪装,“行了,别装了。”
李辰轩也识趣,转头朝晏林初笑着,“我若不晕,你要是真在那同我吵起来怎么办?”
“你还在乎这个?”
晏林初转身要走,被李辰轩抱住了腰,重新拉回怀中,“我知道你是在乎我,这一巴掌我不冤枉。”
李辰轩永远都是用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在背后操盘,嘴上说的好像自己和这些事没有半点关系,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为人。
“我在乎你?是,我在这听他们说你自私无情,但我只担心你在齐州有没有事。你呢?自己跑去齐州完成契约,什么都不跟我说。”
“你李大商人是快活了,找死前把想做的事都做了个全。利用我帮你和鬼仙搭桥,付了工钱,我还以为你要拉我做什么大事,转头就一声不吭地走了。还非得挖了我的秘密,让我不堪,然后在这没日没夜地想着你李商人是死了活了。”
晏林初骂得痛快,恨不得把这些年的恨全骂了。他自知给不了李辰轩什么,他欠的太多,只要李辰轩肯开口,他什么不会做?
李辰轩引他,他就走,可现在用完了就丢,叫他把好不容易安下的真心往哪放?
“你脏事干的多,还叫所有人知道你和我有见不得人的关系,把我架在火上。只要你做了什么事,所有人都会默认我跟你是一伙的,要不是信得过我的医术,我估计早就上了断头台,跟那些细作一块被砍了。”
“你都利用过我了,还有什么事非得瞒……”晏林初回头,对上一双阴沉的眼,话瞬间卡在脖子里。
李辰轩收起笑,不再掩饰眼底的阴沉。他朝晏林初伸出手,用冰冷的语气发出请求,“林初,过来。”
“哈?我为什么要……”
李辰轩打断了晏林初的话,用晏林初欠他的债,换取一份安心。
“那些名贵的药草就当我送来与你交朋友,金银细软你要是用得安心也可不算入其内。”
“整座除忧堂,还有你,不都是我手下的一份财产吗?五席。”
五席家主之位,是李辰轩推倒上任五席后送给晏林初的见面礼。五席所得,乃左宸所知,这份礼放到无能人手中毫无用处,可晏林初就是有那医治天下的才能,学通了那积累千年的智慧。
人仙之名,若非李辰轩,他晏林初担不上。从最开始,他晏林初就是李辰轩下在身边的一枚棋。
晏林初瞳孔微缩,腿脚不受控制地走向李辰轩,直到被那只手用力拽入怀中。
李辰轩靠着晏林初的肩头,唇齿略过脖颈,“你的一切是我给你,你想要什么我也都给了,你需要做的就是闭上嘴,总有要你还债的那天。”
强迫来的生意是做不好的,所以他李辰轩一直以来都做笑脸生意。但感情这件事还真是比生意麻烦。他听说爱人如养花,就替晏林初置办了除忧堂,送他草药,为他的研究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