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安全通道尘土和潮湿的气味,天花板上装的是老式感应灯,一层层闻声亮起。整个行进队伍动作迅速,姿态干练,进而有序。卷毛男被裹挟在人流里,时不时就会跟人肩膀贴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不是,各位,咱们是不是也太冷静了?!
无脸护士、无脸医生、错位的记忆,外加医院这个恐怖故事的高频发地——这些元素难道不值得大伙来点高声尖叫、哭天喊地、以头戗柱之类的壮举吗?哪怕是象征性地嚎两嗓子也算是基本尊重啊!
“发什么呆呢?”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卷毛还没来得及看向说话人,后领便被人一把抓住,往边上一拽,与人交换了位置,左边贴上了墙壁。挺好,一瞬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变得礼貌了起来。卷毛男微微抬头,飞起眼尾睨了敲门男一眼,犹豫了几秒,没有道谢,只是简单地解释道:“在感叹大家心理素质真高。”
若不是每个人脸上那份警惕和对周围人的打量都真真切切,卷毛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剧本——合着全世界就他们走廊小队被扔进了精神病院,其他人都是买了门票进来体验生活的游客。
敲门男:“心理素质高有什么用?”
卷毛男:?
敲门男:“偷听别人讲话,说明个人素质不高。”
卷毛男:“......”
他是真地听见了身后几个人的脚步迟疑地顿了顿,几声尴尬的轻咳在半空中飘了飘,甚至还有一道微弱得仿佛做了亏心事怕被班主任点名般的、气若游丝的“抱歉”。
嗯,心理素质倍牛,个人素质堪忧!
参与者有60人,一层20人,整栋楼的病房层只有三楼到五楼是病房。
参与者共六十人,每层二十人,整栋楼的病房层只有三楼到五楼。楼梯间里还拥挤不堪的人流,一经涌入一楼的小操场,便立刻变得不够看。稀稀拉拉的六十号人,或三五成群,或独来独往,或聚在门口张望,齐齐面向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光景——
小操场被五颜六色但毫无实用价值的装饰塞得满满当当,每一寸地面都恨不得涂上最跳脱的颜色。简直像是某个主题乐园的儿童区被整体空投到了这里——还是那种设计师嗑了药、甲方说“我要所有颜色”的经典案例。
围着操场一圈,摆开了各式各样的户外活动区。乒乓、台球、桌游、麻将、露天KTV...甚至沿边缘还有一条窄窄的自行车小道。中央居然挖了一个小泳池,水清见底,岸上立了几排书架,配套躺椅一字排开,活脱脱一个多巴胺小公园。甚至还有几辆小吃车——无人经营,但上至棉花糖冰激凌,下至咸豆花醋凉面应有尽有。
为什么只有咸豆花?
因为卷毛同学自觉无视了甜豆花选项。虽然他记得他该是爱吃甜口的,但想起豆瓣酱的咸鲜就想流口水的生理反应,欺骗不了人。
完啦,看来他和他的搭档之间横跨着一场世界大战级别的辩论。
警惕者有之,惊喜者有之,无论如何,全体病患总算在小操场集合完毕。
卷毛目光在人群中跳跃。
青春洋溢的脸庞,胶原满满的皮肤,青春洋溢的脸庞,胶原蛋白饱满的皮肤,在场的所谓“学生”大抵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纪,别说,确实是在上学的岁数。
清一色的条纹病号服非但没有显露出半分病弱之气,反倒在这花团锦簇的操场上,衬得众人如同一株株生机勃勃的树苗,沉着冷静,暗藏锋芒。
黑发亮丽、面颊干净、穿着规矩,恍惚间竟让人以为走进了某所高中的课间操现场——还是有个龟毛教导主任的那种重点高中。
卷毛站在原地没动,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众人的动向。已经有人大着胆子上去进行活动,也有不少人走到操场边缘进行探查。——一层白茫茫的雾气圈地为牢,将医院完整套住。
滴答男是前者,他急着去泳池边借毛巾;诡异男和敲门男是后者。
很快,仍留在楼门口的已不剩几人。
黑天鹅见卷毛一直在观察,饶有兴趣地问:“你发现了什么?”
“在感叹。”
“嗯?”
“感叹大家的头发真黑。”
“哈?”
黑天鹅手里正绕着自己乌黑的长发把玩,闻言放下手望向人群,忽然也反应过来:“不会吧——入院连头发都给人处理了?”
“是这样的。”还没等卷毛回答,背后忽然窜出一个人,定睛一看,是位留着妹妹头,眼睛圆溜溜的小男生。
妹妹头晃了晃自己飘逸的中长发,语气中带着一股哀怨:“护士说为了疗愈身心,治疗精神疾病,保证我们每个人都以最干净、最原始的状态躺进来。”
黑天鹅:“干净?”
卷毛男:“原始?”
妹妹头委屈地挤出一把辛酸泪:“毛全染黑,耳钉全摘,纹身全洗,争做当代五四好青年。”
卷毛男:“她还给你说这些?”
“还不懂?”妹妹头横眉竖对瞪着人,满脸意思都是——你是不是要害我?
卷毛男举手表示无辜,懂了懂了,您老脑袋里那位是位鬼火少年。
妹妹头忽然又眨巴眨巴眼看着卷毛的脑袋:“不过你居然没被撤造型哎。”
卷毛这才意识到,自己顶着一头小翘毛。虽然有些角度看像是起床时睡出来的造型,但确实不那么服帖。
不过没时间细想,敲门男和诡异男便回来了。瞧两人一路冷着脸并肩而回,活像两根移动的大冰棍,卷毛和黑天鹅便知道,怕是白忙一场。
医院只开放了这一层楼和面前的户外区域可供探索。想要走向白雾之外,不出一步便会碰壁,是真的墙壁,白茫茫一片中能让你撞个灰头土脸。
踩着队伍的尾巴融入逐渐热闹起来的多巴胺小操场,卷毛刚走进人堆,就对这地方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什么牌子球拍,手感巨好!”
“嘿!有没有打牌的?来一局!手痒了!”
“这椅子太软了,太适合睡个午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