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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不过,反抗失败。
“那约好了,下周我们一起去岚山的竹林里散步吧。”“谁要去散步,一个个都喜欢去那么远的地方散步,我最讨厌散步!!”
当列车驶离神奈川骤雨濯枝的长昼,停靠嵯峨岚山站,满目层叠的绿意裹挟蝉声雀鸣向他涌来,隔着车窗玻璃似乎也能感受到酷暑时节难能可贵的凉意和微风——阳光干燥,但呼吸湿润,樱发觉自己的身心居然都无法驳斥那个油然而生的念头:真是个适合散步的好天气。
“樱。”稻垣站在闸口外,见他仍停在原地出神,便出声催促。樱霎时间惊醒,簌簌林涛灌满他的胸怀。
她穿了在稻荷神社偶遇时的那件白裙,背影收得薄而锋利,一个回眸便将静谧带走,岚山一如她的眼睛。
出了嵯峨岚山站就是野宫神社。稻垣对神社兴趣不大,樱更是无所谓,抱定自己就是个拎包保镖的自觉,全听她安排。于是他们去了岚山公园,参观祐斋亭的梦染工艺,俯瞰保津川青绿色的河水。
?壁龛里的水盘养着花菖蒲,静止在空气里一动不动。樱好奇地观察注台子上满水的玻璃器皿,苔景和树林浓缩其间,光影交织,绿得沁透心脾。
玻璃表面映照出一双同样森绿的眼眸。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扩散在空气里,忽远忽近:“有趣吗?”樱“唰”地直起身,撇嘴道:“也没什么有趣的……摆几碗水在这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趣味而已。”稻垣反问,“很漂亮不是吗?”
樱素来不喜欢徒有其表的东西,然而置身祐斋亭葱茏茂盛的幽静景致里,他竟也无法轻易否定和批评这些美丽的摆设——明明只是普通的玻璃水碗,却在满目碧绿的庭院里变得如此别具一格。
“樱,你知道赋予事物价值和意义的是什么吗?”稻垣一边低头摆弄手机,一边发问。
“啊?什么?”樱又开始跟不上她的思维了。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干吗站在跟前给他发Line?有话直接说就行了啊,简直比班级里那些明明可以到学校当面讲却喜欢在群聊里说个没完的家伙还莫名其妙……
樱点开消息,一张照片跃入眼帘:就是他刚才凑近观察玻璃碗的一幕,他浅色的那只瞳孔里折射出青翠通透的水光,将他的面颊染成了梦幻的色泽。
“你……你干吗偷偷拍我?!”
稻垣笑笑:“赋予事物价值和意义的,不是他人的肯定和承认,是你当下此地一瞬间的心情,仅此而已——我觉得这一瞬间的樱很珍贵,所以拍下来咯。”
樱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找寻自我的价值,在他被否定、忽视和嫌恶的那段人生里,他一直在寻求一个认可自己的理由——从未有人用“珍贵”这样的字眼形容过他,樱不明白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堪称珍贵,也想不通稻垣以何种心情赋予他这样贵重的含义。
他只是红透了脸,无力又慌乱地小声叫嚷:“自说自话……你——赶紧删掉!!”
离开公园,他们行过渡月桥,没有选择去坐岚山最出名的小火车,而是步行去常寂光寺,慢悠悠地穿过竹林小径;途中,稻垣还带他去吃流水素面和豆腐料理。
稻垣将“在岚山竹林里散步”的提议贯彻到底,带着樱四处闲走。樱既不劳累,也完全不觉得腻烦——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明明也不是什么有趣的娱乐活动,看上去千篇一律的景色,行走其间时也能感受到不同韵味。
怎么会这样呢?什么都不做,在林间散步,纯粹打发时间,他竟觉得此刻永远延续下去也并非不可接受?
他不知不觉停下脚步。
身穿白裙的少女仍在向小径深处走去,裙摆轻盈犹似掠过桂川阔大水面的飞鸟。
赋予事物价值和意义的,是当下此地一瞬间的心情。
樱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自己也没能理解的行为。
他摸出手机,打开了拍摄功能。
察觉到樱又落在身后了,稻垣回过身:“樱?”
咔嚓——
那一刻,樱有些迷茫,是否从此以后,林叶间的每一缕风声都会让他想起岚山?
是否从此以后,一切美丽安宁的事物——
都会让他想起她转身时寻觅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