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什么？”深月有些不明所以。

难怪守真死后，无双观的道众急于清理现场。因为他们皆在局中，必须隐瞒守真是被人谋害的事实，一旦出了差池，死于非命便是他们的下场。

守真亦是明白这一点，昨日才会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

虽然她还没想通个中关窍，但是那些失踪的女子很有可能就被藏匿在无双观中，要尽快派人搜查才行。

林雪意顾不得跟深月解释太多，匆匆向外走去，可听到外头喧天的烟花爆竹之声，她又不由得止住脚步。

必定是权势滔天的人，才能将偌大的无双观设成一个局，对方阴狠毒辣，不择手段。眼下乃是年节，百姓有争抢烧头香的习俗，无双观周围的民众必不会少。若是此时贸然惊动对方，恐怕会累及无辜百姓。

“姑娘，怎么了？”

林雪意略一思忖，道：“你去给段推官带句话，就说子时无双观烧头香，香客必多，届时鱼龙混杂，火烛要紧，请他加派人手前往，安辑百姓。”

事关百姓安全，以此为借口带人进观也合情合理。段溪定然会明白她的意思，若那些女子真的在无双观中，以他的聪明才智，不难找出来。

等到深月离开，林雪意行至正厅时，萧落珩已经换了一身雪青的装束等在门口了。他惯常穿月白色，但这一身微微的紫调映着雪色，不但不显突兀，反倒衬得他越发的不染尘。

因为要守岁的缘故，厅中撤下了筵席，又换上了果品茶点，约莫是萧落珩怕她拘谨，只让丫鬟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厅里厅外，得了闲暇便可玩乐，整座宅子的气氛便融洽起来。

二人刚进屋子，便听见角落里几个丫鬟念念有词的声音，依稀说着什么“双四为德”，显然是在玩选官图一类的游戏。

萧落珩见状一笑，转向她道：“这游戏，记得我在林宅那年，玉京很是盛行，不料如今又在江南兴起了。”

“是啊。”林雪意亦有些感慨。

从前她和萧落珩玩选官图，运气总不太好，总是输给他。每次玩输了，她便缠着萧落珩再玩一局，非要赢回一局不可。

萧落珩似乎也想起了往事，眼底的笑意渐渐深远：“每次你渐入颓势，就会红眼睛，我让你重掷你又不肯，总要说——”

“爹爹教我，落子无悔。”

“林叔教你，落子无悔。”

二人的话音不约而同吐落空气，林雪意惊奇地看了萧落珩一眼，就见他也正笑望着她，眼底波光像一汪纯粹柔和的春水。

她却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悄悄别开了目光：“……都是儿时的丑事，没想到殿下还记得。”

“可我一直觉得，那样的意儿很可爱。”

清透的语声诚挚、热烈，像轻敲窗檐的雪，像被灯火点染了温度的目光追逐着她，让她错觉般感到脸颊发烫。

“不对不对，不是这一句，应该是……”角落里再度传出丫鬟的声音，似是在争论什么。

林雪意心中某个角落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循声看去，便听见一个丫鬟说：“应该是……穿花直上瑶池去，你们看，我这就到瑶池了。”

她说着落下手中棋子，面露得色。

“殿下、姑娘恕罪。”在边上观棋的明霞眼尖，见他们说话被打断，忙过来赔罪，“这里的选仙图用的是四骰的玩法，奴婢们今日在摊位上现学的口诀，还不熟悉，不免生出些争论。”

“无妨。”萧落珩只是笑笑，没有放在心上。

林雪意却心念一动，问：“是什么样的口诀？”

明霞轻轻歪头想了想，点着手指念诵道：“四骰同掷定仙缘，双四为德双六才。双五功高双幺赃……”

明霞念的口诀意指选仙图的点数规则，与选官图的玩法几无相左，可听到后面，林雪意不由微微蹙了眉。

“……穿花直上瑶池去，王母座前拜冕旒。”明霞念完又笑着道，“卖选仙图的婆婆教了好几种选仙谣，奴婢们最喜欢这一种，记起来简单，瑶池选仙又是个好彩头。”

“瑶池选仙谣……”林雪意走到几名丫鬟围坐的角落，借过她们的选仙图看了看，目光不由一顿。

心中异样的感觉翻腾，她忙从袖中取出无双观的选仙图，两相对比，脑海中模糊的念头顿时明晰起来。

丫鬟们玩的选仙图和无双观的选仙图皆有西王母这一格，但她们的选仙图上的西王母位距离终点还好有些格子，无双观选仙图的西王母位已是上八洞神仙的最高位，再进一格便登蓬莱。

若是那些失踪女子在玩选仙图时用的是瑶池选仙谣，那么她们能够逐一到达终点便不奇怪了——不论她们中途掷出过何种点数，不论她们棋子的走势如何，只要掷出穿花，便可直达西王母位！

四枚骰子的点数皆不相同，便是穿花。

林雪意连忙追问：“你们是在何处买的选仙图？”

“一入东门就买了，就在无双观的边上。”其中一名小丫鬟回以天真的眼神，林雪意的心却往下沉了沉。

方才回溯时心中悬而未决的疑问，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你怎么了？面色突然这么差。”萧落珩关切问道。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又吩咐明霞拿来小手炉，塞进她冰凉的手心：“若是累了，就早些休息吧，不必在这里守岁了。”

林雪意摇了摇头，问：“殿下可还记得，家父曾对我们说起过的，那个关于琼花的故事？”

萧落珩略略一想，点头温声道：“是琼花仙子的故事吗？自然记得。”

见周围的丫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干脆在她身边坐下，说起了那个久违的故事：“相传王母身边有一位侍女，名叫许飞琼。她私下凡间游玩，被凡间的繁华所吸引，便在人间建屋定居，在屋子周围种下许多仙界才有的花……”

王母得知后，派天兵捉拿许飞琼，并收回她带下凡间的仙物。可是天兵天将把仙花收进百宝袋时，不慎让一颗种子滑落人间。种子在人间的土地里生根发芽，长成大树，开出了冰清玉洁的花朵。

“……百姓不知此花名字，就以许飞琼之名，称之为‘琼花’。”

萧落珩温润的嗓音娓娓落下，一屋子的人却都听得出了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