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曦妈妈说着话，偷觑了乔照好几眼，见乔照没什么反应，清了清嗓子，又道：“小乔啊，你是知道的，蒙曦他从小就可怜，他那个死鬼老爸，年纪轻轻就染上赌瘾，害得我们母子东躲西藏这么多年。蒙曦这孩子性格也越来越孤僻，幸好，交上了你这么个朋友，帮了他很多。他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不过他自己很争气，一边照顾他爸，一边忙店里的生意，居然还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A大。哎，其实我看他，长得也还行，你说是吧？”

乔照点头，静静听着蒙曦妈妈东拉西扯，他很好奇，蒙曦妈妈到底要说什么。

蒙曦妈妈继续说：“他毕业以后就进了大公司，这几年也越来越好，房子、车子也有了，在我们这一片也是鼎鼎有名的金龟婿，来说亲的人都快踏破门槛了，结果他一个也看不上。”

蒙曦妈妈脸有些红，似乎这样夸奖她儿子让她很不适应，“以前，还有你陪着他上学下学的，自从你走后，他又孤零零的一个人。虽然他不说，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很孤单。后面这么多年，他也一直自己一个人过，身边从来没有其他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不过他经常念叨你，还说要去找你呢。你不知道，他在海市看见你的时候有多开心，一直都说要把你带回来见见。”

蒙曦妈妈又瞥了乔照一眼，乔照还是没反应。蒙曦妈妈咬咬牙，接着说：“这几天楚欣结婚，蒙曦还跟我说他也想结呢，你说他连个对象都没有，找谁结啊？我跟他介绍的人他一个都看不上，你说这新房都布置好了，结果空着没人住，多浪费啊。”

乔照脸色有些发白，他嗫嚅道：“你是希望......他找一个女人结婚？”

蒙曦妈妈赶紧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只要他喜欢就好，我不反对！”

蒙曦妈妈坚定的语气突然给了乔照勇气，他深吸一口气，揣在兜里的手都捏成了拳头。他抬起头，对上蒙曦妈妈略带紧张的眼神，字句缓慢、语调清晰地说：“对不起，阿姨，可能蒙曦没法结婚了。”

蒙曦妈妈一怔。

乔照说：“因为我喜欢他，很早很早就喜欢了。”

蒙曦妈妈睁大眼睛，表情一片空白。

乔照不敢看她的脸，害怕从上面看见恶心、嫌恶。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空洞洞的，仿佛在漏风。他知道，这些话一旦出口，他跟蒙曦那些安逸温暖的时光也就成为过去式了。接下来他会成为一个拐跑别人儿子、害别人绝后的恶心的同性恋。

房里静默起来，让乔照幻视自己落入海中的时候，海水无孔不入地压迫过来，几欲窒息。

“你......你说的是真的？”蒙曦妈妈声音有些颤抖。

“我说的全都属实。”乔照嗓音嘶哑地说。

蒙曦妈妈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急促向他走来。

那一瞬乔照想到了多种可能，但他觉得最大的可能还是蒙曦妈妈会气急败坏地给他一巴掌，说他不要脸，然后让他滚，再也不出现。

手被人握住的时候，轮到乔照发愣了。

乔照妈妈的眼神让他看不懂。好像期待已久的事情突然成了真，跟做梦一样不敢置信。

“你真的喜欢他？”蒙曦妈妈又问了一遍。

乔照一时搞不懂这是个什么发展，愣愣地点头。

“哎哟我的天哪，简直跟做梦似的！”

蒙曦妈妈放开他，双手合十，朝四周拜了拜，“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你居然真能看上我儿子！”

乔照：“......”

蒙曦妈妈回头的时候，眼睛里都有泪花，“你......我，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乔照看她情绪激动，连忙把人扶到柜台后坐着，跟她倒了杯茶。

蒙曦妈妈哽咽着说：“孩子，我刚开始知道蒙曦对你有那种心思的时候，还以为他犯病了，还想着，幸好你离开了，不然让你看到蒙曦这个样子，恐怕你俩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一开始，只要他吐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我就打他，他也不还手，身上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也不吭声，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完了，他性格又轴，只要他认定的事，这辈子谁都无法撼动。我还带他看过医生，可医生说这很正常，不是得病。有的人就是天生的，只是以前他跟谁都不亲近，我们没发现而已。所以他说他要去找你的时候，我很惶恐，很纠结。我一方面希望你能回来，可我更害怕他如果暴露了对你的感情，你会不会一辈子都避着他，幸好，幸好，幸好......”

蒙曦妈妈一连说了三个“幸好”，脸上又哭又笑的，“蒙曦小时候过得苦，又笨嘴拙舌的不会说话，我都担心他会孤独终老了。也只有你，善良的孩子，你看得上他。”

乔照眼前模糊一片，恍惚间，他似乎看见，在牛肉面馆连接住所的那条狭窄小道上，蒙曦挺直背脊跪着，身后的蒙曦妈妈拿着鞭子，一边涕泪纵横，一边狠狠地抽他。这些蒙曦从来没跟他说过，蒙曦从未说过他跟乔照能手牵手站在阳光下，背后会付出多少努力。

蒙曦一回来，就看见这母子俩面对面垂泪，一时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他紧张地走过去，抽了张纸给蒙曦妈妈，又抽了张纸擦了擦乔照脸上的泪，表情如临大敌。

乔照被他的表情逗笑了，自然地牵着他的手，对蒙曦妈妈撒娇道：“阿姨，我还没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