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雨莞城西城门。
西城门是通往商业区的主干道,平日便人流如织,今日更是气氛紧张。副组长甄十三亲自坐镇于此,他如同一尊铁塔般立在城门洞旁,龙鳞斩月刀虽未出鞘,但那冰冷的眼神扫过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让空气温度骤降几分。守卫数量倍增,检查得异常仔细,队伍行进缓慢,抱怨声、孩童哭闹声、兵卒呵斥声混杂在一起,乱哄哄的。
就在这压抑的喧嚣中,一阵更大的骚动从队伍后方传来。
“军爷行行好!放我们进去吧!”
“俺们村的田被山洪冲了,活不下去了啊!”
“给口吃的吧,孩子都快饿死了!”
只见二三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哭嚎着涌向城门,为首的几人更是试图往兵卒身上靠,伸出脏兮兮的手乞讨。这些人个个愁苦万分,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瞬间将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甄十三眉头紧锁,厉声喝道:“干什么!都退后!排好队接受检查!”几个兵卒上前试图驱赶,但这些“流民”仿佛牛皮糖一般,赶散了又聚拢,哭喊声更大了。
这正是穆菲菲的手笔。她不知从哪个难民聚集地或城郊破庙里,真的找来了一群饥寒交迫的流民,许以一顿饱饭,让他们来冲撞城门。而五六名复国队的精锐,就混在这群真正的流民之中,他们同样装扮得狼狈不堪,但眼神锐利,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穆菲菲自己则扮成一个脸上满是锅灰、头发蓬乱的小乞丐,躲在人堆里,巧妙地引导着混乱的节奏。
甄十三何等眼力,他立刻察觉到这群流民有些不对劲。虽然大部分人看起来是真的穷苦,但其中有几人的眼神太过镇定,步伐也过于沉稳。他手按刀柄,正要下令仔细甄别,甚至抓几个回去审问——
“够了!”
一个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只见一辆装饰颇为华贵的马车在几名“家丁”护卫下,停在了混乱的人群外围。车帘掀开,一位身着锦袍、气度不凡的“富商”探出身来。他约莫三十五六年纪,面容儒雅,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最奇特的是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古朴的鎏金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
此人居然是在复国队暗桩只露一面就消失不见的神算子——吴瞰闻,吴大师。
吴瞰闻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最后落在甄十三身上,微微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甄副队长,何必与这些苦命人一般见识?他们也是遭了天灾,走投无路才至此地。堵在这里,既妨碍了公务,也于城主仁德之名有损。不若先行放他们入城,交由城中善堂安置,岂不两全其美?”
他说话间,手指看似无意地在罗盘上轻轻一拨。一股极其隐晦的波动扩散开来,那些焦躁的兵卒莫名觉得心头的火气降了几分,连甄十三紧绷的神经也似乎松弛了一瞬。吴瞰闻的话语更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他言之有理。
甄十三盯着吴瞰闻,他认得这位神出鬼没的卦师,知道此人背景神秘,与不少权贵有交往,还是雨莞城主的座上宾,不好轻易得罪。而且对方的话确实在理,在这城门重地与流民冲突,若处理不当,激起民变,上头怪罪下来,他也担待不起。他再看了一眼那群哭嚎的流民,虽然仍有疑虑,但在吴瞰闻的介入和眼前维持秩序的压力下,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对兵卒道:“检查一下,没什么可疑的就赶紧放进去!别堵着路!”
兵卒们如蒙大赦,草草地在流民中扒拉了几下,搜了搜身,没发现武器,便骂骂咧咧地将这群人驱赶进了城。穆菲菲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成功!
吴瞰闻从容下车,向甄十三拱了拱手:“甄副队长辛苦了。老夫携侄女前来雨莞城探望故友,顺道做些小生意。”他递上一份制作精良、印章齐全的“路引”,显然是达人曹的杰作。
甄十三接过路引,仔细查看,乍看之下毫无破绽。但他的目光随即投向马车,沉声道:“吴先生,例行公事,车内之人也需查验。”
吴瞰闻面色不变,笑道:“自然,自然。”他亲自上前,掀开了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