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传来隐约的更梆声,时间不早了。
“走吧。”达人曹示意,“我们先送庄老弟去王掌柜那儿安顿,然后连夜出城回溪口村。”
四人不再耽搁,借着阴影的掩护,如同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穿过曲折的后巷,向着城西富商聚集的区域潜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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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王宅。
与醉仙楼所在的繁华商业区不同,这里多是深宅大院,青砖高墙,门庭森严,显示出主人不凡的财力与地位。王掌柜的宅子不算最气派的,但占地面积不小,门脸厚重,檐下挂着两盏素雅的灯笼,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
达人曹上前叩响门环,节奏特殊。不多时,侧门打开一条缝,一个老门房探出头,看清是达人曹,脸上露出笑容:“曹爷?这么晚了……”
“有急事见你们老爷,快去通禀,就说‘五台山的机缘到了’。”达人曹低声道。
老门房不敢怠慢,连忙将四人让进院内,吩咐小厮看茶,自己匆匆去后堂禀报。
片刻后,王掌柜披着件外袍,趿拉着鞋,面带疑惑地快步来到前厅。他是个五十来岁的富态男子,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眼睛不大却很有神,一看便是精于算计的生意人。
“曹胖子,这么晚还不睡,来到我这是……这几位是?”王掌柜目光扫过达人曹身边的庄聂、穆菲菲,尤其在庄聂那副头陀打扮上多停留了几秒。
达人曹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容,上前热络地拉住王掌柜的胳膊:“老王,打扰你清梦了,罪过罪过。来来来,给你引见一下,”他指着庄聂,“这位便是今早跟您提过的了尘大师,真正的五台山有道高僧,佛法精深,尤其擅解灾厄,祈福延寿。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请动大师云游至此。”
他又对庄聂道:“大师,这位便是王善人,雨莞城有名的孝子、善信,平日最是乐善好施,礼敬三宝。”
庄聂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斗笠下的脸隐藏在阴影中,声音沙哑低沉:“阿弥陀佛,贫僧了尘,见过王施主。”举止间带着一种方外之人的疏淡与沉静。
王掌柜连忙还礼:“不敢当不敢当,大师远道而来,王某有失远迎,快请坐。”
众人落座,下人重新奉上热茶。
达人曹这才切入正题,叹了口气:“老王啊,实不相瞒,今日带大师来,一是大师云游途经雨莞,我想着你家老太太不是一直想请位真正的高僧讲讲经、祈祈福吗?这机缘可是难得。二来嘛……也是出了点小岔子,白天的事,也感谢您的帮忙。”
王掌柜虽心中仍有疑惑,但达人曹是他多年老友,白天达人曹便跟他说了这个事情,让他借“高僧”的名头去雨莞城衙报官,并表示会跟他一个解释,王掌柜便照着去做了。达人曹便将醉仙楼发生的事,掐头去尾,改编了一番道来。只说带了尘大师在醉仙楼与自己和“内人”小聚,商讨采购些佛前供品的事宜,不料遇到巡查组甄副组长例行盘查,言语间冲撞了大师。大师性情高洁,不喜官非纠缠,一怒之下离席而去,如今暂无落脚之处。
“那甄十三,你是知道的,脾气又臭又硬,我怕他纠缠不清,对大师不敬。”达人曹苦着脸道,“想来想去,雨莞城里,既能护得大师清净,又不怕那甄十三胡搅蛮缠的,也就老王你这儿了。你家家宅清净,老太太又信佛,大师住在这儿,既可静修,也能顺便为老太太讲讲经,岂不是两全其美?至于身份文书,大师的度牒路引俱全,方才在城衙滕组长那里都已验看过,绝无问题。”
王掌柜听完,捻着胡须沉吟。他生意做得大,与城衙、各方势力都要打交道,深知甄十三的难缠。达人曹这个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收留一个身份“干净”的游僧,对他而言不算难事,还能卖给达人曹一个人情,顺便满足老母亲礼佛的心愿。至于这头陀是否真是“高僧”,他并不十分在意,只要身份没问题,不在他府上惹麻烦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