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雨莞城衙。

城衙正门大开。

二十名佩刀衙役分列两侧，个个腰杆挺直，神色肃穆。门前空地上停着三辆马车：最前一辆朱漆华盖，四马拉车，车厢上绘着雨莞城衙的徽记——这是少城主雨桥康的座驾；后面两辆稍简朴些，是随行官员和护卫的车辆。

——

卯时二刻，巡查组公廨内。

甄十三站在滕志勋的案前，脸色铁青。

“滕大人，我再说一次。”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北关城堡此次秋试，人员混杂，正是复国队余孽混入的最好时机。我申请增派三队人手，卡住城堡外围三处要道，严查一切可疑人物。这是为少城主安全计，也是为剿匪大业计！”

滕志勋慢条斯理地喝着早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十三啊，”他放下茶盏，用帕子擦了擦嘴，“你的心思，我懂。但这次……不行。”

“为何不行？”甄十三上前一步，双手按在案上，“上次醉仙楼，那‘头陀’分明可疑，却因王掌柜作保，你就让我撤了。这次秋试，北关城堡大开山门，各路人马来往，正是——”

“正是少城主第一次正式出访的重要场合。”滕志勋打断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甄十三，“城主亲自交代：此次秋试观礼，是向各方展示城衙气度、巩固与北关关系的机会。少城主年轻，这是他第一次独当一面，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带人卡住北关要道，严查往来，传出去像什么话？是城衙不信任北关？还是少城主胆小怕事，出个门都要如临大敌？”

甄十三脸色更青了。

“可复国队——”

“复国队有巡查组日常追捕，不差这一时。”滕志勋摆摆手，“今天你的任务，是保障少城主一行安全抵达北关，观礼期间维持好秩序，日落前平安返回。其他事，秋试之后再说。”

“但是——”

“没有但是。”滕志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甄十三，“这也是城主的命令。十三，我知道你一心想剿匪，但有些事……急不得。你若在秋试期间闹出什么动静，让少城主难堪，让北关不满，到时候……”他回头瞥了甄十三一眼，“别说立功，你这项上人头，怕也保不住。”

这话说得重了。

甄十三盯着滕志勋的背影，拳头在身侧握紧，指节泛白。他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属下……明白了。”

“明白就好。”滕志勋转回身，脸上重新挂起和气的笑，“去吧，少城主该出发了。记住，今天你是护卫，不是捕头。”

甄十三深深一揖，转身大步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滕志勋在身后轻声说：“十三，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活得久。”

甄十三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知道滕志勋的意思。但他做不到。

走出公廨，清晨的阳光刺眼。甄十三眯起眼，望向北方的天空——那里，北关城堡的方向，山影巍峨。

“复国队……你们最好别来。”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若来了，我定叫你们有来无回。”

——

卯时三刻，城衙车队出发。

雨桥康从正门走出时，依旧是一副慵懒模样。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锦袍，外罩一件银灰色鹤氅，头发用玉冠束着，脸色还是那样苍白。他打了个哈欠，在仆役搀扶下上了马车，帘子一放，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