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黑揣着手,晒着太阳,在围起来的石坝上抖着胡须。
苏初妍把衣裳都洗了道,这时才一件件拿出来过水,把沫子洗干净,又装了回去。
手一再抖着,一冷这鼻水也跟着往下淌,苏初妍倒是不大在意,横着抹了把脸,又接着干起来。
她把水给挤了挤,再装进背篓里。
等她淘洗完,水也有了丝暖意,她在衣兜上擦干手,摸摸阿黑。
“今个儿水冷,就不给你洗了,等改日家中烧一锅水来给你洗。”
阿黑像是人那般打了个哈气,白气在空中飘散。
这满满一背篓的衣裳比来时更重,若是背不下,苏初妍还想着把铺床的布、毯子、垫子、阿黑的窝都拿来洗一道。
不过等年前他们也定是要把家里上上下下都给洗一道。
苏初妍背着这么大一篓的衣裳走过,庄上同来洗衣裳的人都看向了她,瞧见她有些喘不上气的样子,还帮她托着背篓底下,把背篓放下了先歇一歇。
“傻姑娘,这么早去洗衣裳不怕冷?我这皮糙肉厚的都怕,你还真是傻。”
苏初妍好容易喘了口气,坐在青石板上不敢说话。
“姑娘还是一个人来洗,且不说洗得干不干净,就那厚些的衣裳也是挤不动的。”
他们也背着、挎着一堆篮子筐子,里面的衣裳也灰扑扑的,泥巴点子、油星子都找好了地方,翻开向上,免得下一道水了就找不到地方。
“果真是如此,你们洗去吧,我先走了。”
苏初妍从走着,没去理会他们的话,他们也没多大的意思,就是想说两句,没啥,只是苏初妍当真是清净惯了,现在竟是听不得吵闹声。
庭院的一头长着几棵老槐树,另一端是石柱子,苏初妍拿出藤索来,绕过石柱,从庭院过,在几棵树上绕了两圈,向下压了压,觉得结实了才打结。
她挤不干衣裳,就把衣裳一件件给挂上去,下摆在淌水,苏初妍就顺手挤了两把。
衣裳将门前都给挡住了,一片灰黑色的衣裳里零星长着几件淡绿、浅蓝的衣衫,显得尤为好看。
苏初妍晌午也没吃东西,胃里泛酸水,吃不下,也不想吃,当然这可不是为了某个在山上的人,只是她没胃口,就呆坐在门前看云,听衣裳的水往地上落的声音。
或是年纪逐渐上去了,苏初妍抹了把自己的脸,将水痕给擦去。
卖豆腐的来了,苏初妍买了块,赵渊最喜欢吃豆腐,买回来可拌可炒,也不必备着其他的菜,就豆腐就能做出一盘子下饭菜来。
母鸡的窝苏初妍今日去看了三趟,正好捡了两个蛋,握着手里还算暖和。
阿黑睡醒了两趟,嘴里一股腥味,苏初妍也就没管它的餐食。
天上的云从山头飘来了五朵,在她的头顶上散开了一段,留得漫天白絮。
兔子长肥了,也壮了,一见苏初妍就狠厉地用后腿踹她的腿,难不成这兔子还记得她来抓过它们?
小孩从门前跑过了几个,还剩几个偏要从衣裳、大褂的中间穿过,涂得满脸水,爬上槐树去看还没有的槐花来,坐在枝桠上看远处的黛山,瞧见坐着的主人家就像小狗般落荒而逃。
光从苏初妍的脸上落到手臂上,从衣裳挪到门槛之上。
她眯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那么一刻,苏初妍晓得为啥孙莺想要有个孩子了。
不过她还是不想,她还是喜欢一个人坐着,也不等人回来。
只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