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初妍瞧她将整碗面都通通下肚,连里面的汤汤水水都喝了个干净,她喝完汤,将筷子放下,手里捧着碗,挨着苏初妍的板凳坐下。
“还要不要吃?”
苏初妍的声音比外头的雪压枝的声响还要轻,她歪过头去。
“不。”
她的头发糊了满脸,雪化开,那些发丝就贴在她的脸颊上,苏初妍轻轻拨开,用热水沾湿帕子,轻轻擦拭上面的污浊。
“这人来我们这儿好久了,也自从家里生了变故,人就疯了,嫁过来的这边人家对她不好,完全没把她当人看,或许是报应,全家都死了,就她活了下来,就是疯了。”
苏初妍听完,慢慢开口:“我知道她,她原先跟我是一个庄上的人,人人都以为她嫁得好,去享福去了,原先家里人多,兄弟姊妹多,差点就没能活下来,没成想。”
她静静地听着旁人口中自己的前半生,也不说话,就手里拿着枝条去拨弄火堆,里面的炭石被风一吹就猩红。
“唉。”孙莺只得是叹气,她只知道这人嫁过来后的日子,如今一听,原来没啥时候过的是好日子。
“其实旁的不说,现在她过得倒是比以往都好,身上也没了伤痕,将那些该忘的都忘却了,总比全都记得过得要好。”
许是脸上的肮脏都被热帕子拭去,她觉得脸上轻快了不少,才仰起脑袋。
干枯的枝叶在火里烧得作响,孙莺仔细看了看她,心里才算是轻松了些。
“原先她的肚子总是大了又小,小了又大,身上满是污迹,浑身的血挂在身上,衣裳上全是血味,后来村长才知晓此事,狠狠地管了次,再没人敢造次,又喊她进自己屋子里,递了碗汤,后来她就再也没有大过肚子里。”
孙莺的话说完,屋子里没人回应她,不过那人却扬起脑袋,她扭头去朝孙莺,那是一种比春水更加纯净的笑意,她笑着笑着,孙莺不去对上她的眼睛,任由炭火烧干自己脸上的水。
“夜深了些,我们也早些睡吧,改日你去帮我问问,我也去做小工,趁着没事做。”
“好。”孙莺抹了把脸,“那这人就安排在另外一间屋子里吧?”
“行,我都还没收被褥,就是想着有人若是来了,就不必再去收拾一道,直接就能睡。”
剩下的炭火撒点水就“滋滋”作响,然后就冷了下来。
“不如趁着锅里的水还多,她才进来,想必身上还是冷的,给她洗个澡如何?”
“好,顺带着我把阿黑抱来也洗,也幸亏它是只黑猫,看不出脏不脏。”
孙莺笑得肚皮疼。
“好好,猫儿都喜欢碰水,这次它可要受苦了,正好替我报仇。”
苏初妍也笑着起身去抱猫来。
等她抱着一团在自己怀里不断翻涌的黑猫来时,洗浴室里早就升腾起热气,孙莺正蹲在地上给她搓背,她则是在水里搓手。
苏初妍用小木盆舀热水,再兑些冷水,用手摸着正好,就按着阿黑,用手舀起水泼到它的皮毛上,等毛都打湿了,阿黑的爪子尖尖还挂在苏初妍的衣角上,整个猫怕得都在抖。
用沫子搓在皮毛上,阿黑就显得瘦削了不少,虽说吃得不少,不过还是毛一蓬就显得更是圆润,天气一冷,老鼠都少了不少,阿黑也懒得动弹,每日就是一碗泡饭,有时还剩下不少。
阿黑的下巴在往下淌水,伸出来的舌头还在舔舐着地上的水。
苏初妍手上更快了些,最后用手捋过细长的尾巴,就算完事,最后用瓢舀水淋。
“喵呜呜,喵!”
原本还好端端的猫现在手爪飞扬,四处抓挠,想跑却被孙莺两手死死抓住。
“坏猫也有今天?”
里面的人裹着厚衣裳走出来,坐在板凳上等她们给猫洗完澡,听着猫儿的叫喊不禁拧着眉。
“你快些,这肚皮还有沫子,快,我要抓不住了,这猫也挠我。”
孙莺手上挠出几道血痕,那指甲还挂在她的手臂上,迟迟不肯松开。
也幸亏是有沫子,挠不深,不然孙莺今日就真算是倒霉了。
最后还是用帕子将阿黑包了起来,又仔细擦干,像是包婴儿一般,苏初妍抱着猫,领着两人往屋子里走。
不必说旁的,这猫毛一打湿就不似往日那般好看,不过倒香了些,在火堆旁烘烤了会儿,现在身上是沫子味和猫味混在一起,再经由它身上的热一升腾,那味道直往鼻尖里钻。
“你就在这儿睡,孙莺你拿柜门里的厚褥子放床上,这床上还够厚,就拿来盖。”
“好。”
趁着孙莺转身拿褥子的空当,苏初妍四处翻看,将床上的一层床单抚平,然后她摸到了个硬块,是铜钱。
从一侧伸手去掏出,里面果真是铜钱,想必是上次的客人留下的钱,原本她就说了不要,他们不但偷偷给了,还藏在床单下,若不是她这次发现,说不准过了几年她都不知,唉。
苏初妍一手还抱着一只在翻腾叫喊的猫,一手收起了那些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