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规太优秀了，宋思秀从不否认这点，如果她今天来，剖白的对象是沐知其，她肯定一百分满意，甚至恨不得马上去沈家下聘礼，可是……

怎么会是沐知然，怎么可以是？

为何老天爷独独向她宋思秀开两次这样的玩笑。

“然然……知道你来吗？”宋思秀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

“不知道。”沈清规摇头，“我没有告诉她，这件事，应该由您来决定什么时候让她知道我来过。”

宋思秀闻言，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她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对待。

“小沈，”她叹了口气，“你知道，这件事对我来说……太突然了。”

虽然心里隐隐约约察觉到女儿与沈清规的事，可这事被肯定说出口，她心里还是有些郁烦。

“然然从小到大，听知其说大学也谈过恋爱，我没想过她会……”宋思秀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清规点点头，目光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有一丝极淡的黯然，一闪而过，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我明白的，阿姨。”她轻轻说，“我知道这事很难接受，可是阿姨……”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喜欢沐知然，这是事实，改变不了。”

“可你们是同性。”宋思秀犀利再次指出问题所在，甚至把那个词咬得极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在很多人眼里，这样的感情不被理解。”

“小沈，你是都知道，可为什么还要选择这条路？你知道这条路会被多少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你知道你爸妈知道了这事会怎么想？”宋思秀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直视她眼睛，一字一句犀利问她，“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把她往这条路带？你知道然然将来要承受什么吗？为什么……为什么是沐知然？”

沈清规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避开那目光，“阿姨，我只是喜欢沐知然，无关她的性别。”

是选择了沐知然，才选择了这条道路。

沈清规直视着宋思秀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她慢慢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平整地放在桌上，有房产证、机动车证、存款证明、体检报告、甚至还有国外同性婚姻合法的公证材料。

宋思秀的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没有说话，眉头却越皱越紧。

沈清规不卑不亢，声音温柔如初，“这些不是要说服您，只是想告诉您，我对沐知然的认真程度。”

从清楚知道对沐知然的感情起，沈清规做了所有的计划和考虑，钱财，人力，物力，她统统都有，即使退一万步，沐知然真和家里断绝来往，她也可以给沐知然一个庇护。

可她不想，她不想沐知然为难，她希望这段感情能被家人祝福和承认。

她始终希望沐知然永远在被爱里度过。

“阿姨。”沈清规手指轻轻点在体检报告上“心理健康评估”那一栏，“我看过三位心理医生，目前心理健康，也确认这段关系不会对她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宋思秀拧着眉，沈清规把她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全都考虑到了。

“你……”宋思秀开口，声音有些干，“你准备这些，准备了多久？”

沈清规垂下眼睫，轻轻笑了一下，“从想给她一个家开始。”

宋思秀又沉默了。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客厅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朦胧。茶几上的茶早已凉透，那叠文件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又像一道诚恳的证明。

过了很久，宋思秀才开口，“小沈，你回去吧。”

沈清规知道宋思心烦，原本今天拜访，也没想着能得到什么明确答复，她点了点头，站起身，对宋思秀微微欠身，“打扰您了，阿姨。”

说完，她身形顿了顿，抬头，目光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更多的是坦然，“我不会因为相亲的事疏远沐知然，也不会逼她做任何选择，但如果有一天，如果您愿意试着了解我，了解我们对彼此的心意，我会一直等着。”

话落，她才抬脚往门口走，脚步轻而稳。

走到玄关时，身后忽然传来宋思秀的声音，“小沈。”

沈清规回过头，“阿姨。”

宋思秀站在客厅中央，光影落在她身上，看不清表情，“那盒点心带回去吧，我今晚做饭，菜都备好了。”

沈清规怔了一下，没去拿那盒点心。

她看着宋思秀，看不出她脸上喜怒的表情，片刻，弯了弯唇角，“阿姨做的饭是真的好吃。”她轻轻说，“希望有机会，还能再尝尝。”

宋思秀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沈清规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推开门，走进外面薄薄的暮色里。

门轻轻合上。

宋思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动。

茶几上，那叠文件还静静地躺着，点心也还放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