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永闻言，表情震惊，嗫嚅着。

“怎么？”林昌平讥笑，“觉得官府合该被蒙在鼓里？还是终于因为事情败露感到胆怯了？”

“我……我……”

林川见状，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地声响：“说！贪污的银两都去哪儿了！”

林昌平眯眼：“若是从实招来，于破案有利，我或许还能保你一命。若是你执意隐瞒，当前证据确凿，足以治你个玩忽职守，杖一百，你觉得你还有命从刑场下来吗？”

“我说！我说！”郑永颤抖着，肮脏的脸上流下两行泪水。

林昌平抱起手，看着林川提笔蘸墨，准备记录郑永的供状。

郑永深吸一口气，缓缓握住了双拳，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要花费巨大的勇气般，嗓音颤抖着开口：“偷工减料，从中牟利，我都招。但这一切……都是瑶州知府梁兆兴，指使我干的。”

林昌平猛然抬眼，眸中错愕，眉头紧锁。

*

瑶州府很快被两队举着火把的人马包围。

林川从马上下来，走到门口看守的府兵面前，出示手中的令牌，扬声道：“奉旨查办官银贪赃一案。现根据证人供词，需搜查瑶州知府梁兆兴府宅内外。无关人等速速闪开！”

看守的两名府兵有些不知所措，其中一人拱手道：“还请待我进去通报一声。”

“令牌在此，尔等岂敢拖延误事！还不开门？包庇嫌犯可是重罪！”徐策坐在马背上扬声道。

林昌平抬手制止，向门口的府兵道：“速去通报。”

那府兵感激地向他行了一礼，开门进去了。

“徐大人，当前只是根据供词搜查梁大人府中，尚且无法确认他于此案是否有关。若是用嫌犯一词，恐怕还为时过早。”林昌平严肃地看着徐策。

“抱歉，是徐某失言了。徐某听闻案情有了进展，又对……梁大人早有怀疑，所以一时激动。还望林大人见谅。”

林昌平略一点头作为回应，没有出声。

虽然一开始搜捕郑永是徐策提出的，他也派了人手给他，但今晚对郑永的抓捕行动，由于需要妖族的帮助，为了保护升卿和那名狐族男子，他并未打算将此事告知徐策。何况审问的结果，郑永竟直接指认梁兆兴，还称能拿出两人沟通的信件。

即使至此，梁兆兴的确很可疑，但在确凿证据找到之前，仅凭一个河工的供词便要搜查知府宅邸，仍旧难以服众。

但不知怎么，对郑永的审问刚结束，徐策那边就听到风声，立刻表态，主张即刻搜查，以免证据被转移。

或许是陛下那边缺失给了徐策不少压力；也可能是徐策和此案牵扯颇深，若是不尽早查清，他自己便也有嫌疑，所以他才在此事上如此急切吧。

片刻后，府门重新打开，已经穿戴整齐的梁兆兴从门内走出来。

林昌平从马背上翻下来，走上前对他拱手：“梁大人，案件需要，职责所在，失礼了。”

梁兆兴回礼，面色不甚好看：“理解。”

林昌平侧头对林川示意后，林川向着府内一挥手：“搜！”

瑶州府大门被推开，搜查之人跟在林川身后鱼贯而入。

瑶州府作为瑶州知府办公、居住的地方，面积颇大。虽然人手不少，但一番搜查下来，还是要花费一些时间。

几分钟后，一名下属从府内出来，手中拿了一幅字，递给林昌平。

“这幅字可是出自梁大人之手？”林昌平接过字问道。

梁兆兴有几分惊讶：“是。不知林大人取我的字有何用？”

“案情需要，取梁大人的墨宝作个比对。”

庭院里，梁夫人护着两个孩子站在空地里。看着各间房屋内进进出出、翻箱倒柜的官差，她没什么血色的双唇抿得很紧。

“娘，”小儿子仰头问道，童声稚嫩，“他们在找什么？”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没回答。

大儿子望着门口方向的屏风，嗓音紧张却装作镇定：“无妨。他们要找的东西，我们家没有。”

“找到了！”下一刻，一名官差手中抱着两个盒子从屋内走出来。

梁夫人一颤，立刻转头看去。直到看清那人手中物件的模样，她本就不好的脸色即刻血色尽褪——

“想不到表姐还记得我……”

“不知表姐可有时间，移步至观外的马车内一叙……”

那日，刘运的笑脸重新浮至她眼前。

仿佛忽然被抽去力气般，她往后踉跄两步，跌坐在地上，呆呆望着手捧锦盒的官差消失在屏风后。

“娘！你怎么了！”两个儿子惊慌失措。

“都怪我……”她喃喃道，“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