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自然不可能让宾客们携带兵器,是以来狩园的宾客们用的都是狩园提供的弓箭。
沈钰上手掂了掂,又拉了拉弓弦,道:“弱弓,不到六斗。九娘你试试拉不拉得开,不行就让人给你换张更轻的。”
薛明臻闻言试了试,果然觉得有些费力,让人给她又换了一张趁手的。
狩园中除了猎物还有固定的靶子供人练习,那几个土司显然是常用弓箭的,直接便奔着林中去了。
既然已经进来了,沈钰也不怕与他们错过,便没急着追上去,先带薛明臻熟悉了一下弓箭才往里走。
狩园的马匹也是精挑细选过的,十分温顺。两人骑着马在林中溜达,时不时见兔子野鸡等猎物从林中蹿出。
薛明臻许久没狩猎了,很是兴奋,视线之内除了人和马以外,其它活物她见着就射。可惜这些年疏于练习,接连十几支箭射出去,箭囊都空了大半却没射中一只,最近的一次只与一只长尾雉鸡擦肩而过,得到一根漂亮的羽毛作为战利品。
她懊恼地甩了甩缰绳,道:“怎么回事啊?明明刚才练得不错的。”
虽然第一箭没上靶,但她很快就找回了手感,后面几箭离靶心越来越近了。
沈钰笑了笑:“你刚才射的是固定的靶子,这些野鸡兔子是活物,会跑,当然不一样了。”
薛明臻不甘心地鼓了鼓腮帮子,又看看她始终挂在马背上没动过的弓:“你怎么不射啊?”
“我准头太好了,怕一击即中,打击你的信心。”
沈钰调侃道。
她来狩园本也不是为了狩猎,进来后就一直在搜寻那几个土司的身影,弓箭不过是摆在手边做做样子罢了。
这一路她与薛明臻看似是在乱走,其实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那几个土司。好在附近不止他们,倒也没有引人怀疑。
薛明臻虽不知她为何跟着那几人,但知道她自有她的道理,也没多问。现下大家都在一个园子里,离得不远,她见不耽误她的功夫,便道:“那你快射几只,待会出去了我就说是我射的,跟我家二郎显摆显摆。”
沈钰失笑,眼角余光扫了眼跟几个大齐将士围在一起的越州土司,颔首道:“等着。”
说着从马背上摘下弓,松松地挽在手中,在听到一处草丛隐隐传来窸窣的动静后,视线飞快地扫了过去。
几乎同时,她手中的弓弦便已拉满,一支羽箭嗖的飞射而出,稳稳扎入草丛深处。
薛明臻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已经一箭射了出去。她吃惊地张大嘴,指着那处道:“中……中了?”
她都没看到那里有什么东西,但此刻箭矢分明射中了什么,那东西还在挣扎抽动,连带着箭杆也在晃动。
随行的狩园护卫快步上前,弯腰从茂密的草堆中拎起一只肥硕的灰兔,朗声道:“楚国夫人,猎得灰兔一只。”
说罢又忍不住称赞两句:“夫人好生厉害,一击毙命。”
为防出什么岔子,今日狩园配的全都是弱弓,射程不远,杀伤力不强,能有多少收获全看个人技术。
这兔子虽是因为离沈钰很近才被一击毙命,但能有这个准头已是非常难得。
护卫声音不小,加上薛明臻又在旁拍手叫好,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包括那几个土司。
沈钰摆摆手,让护卫将猎物给了薛明臻,说话间又是一箭,再中一支兔子。
方才那一箭许多人都没看见,并不知其中精妙,以为只是误打误撞。这一箭却是实实在在落入众人眼中,顿时引来一阵喧闹。
有人大声叫好,有人向身旁的人询问这是谁。沈钰则坐在马背上向周围微微颔首,声音沉稳不疾不徐:“多谢大家把猎物赶到我们这里来。”
她与薛明臻只两人,身边虽还跟着几个随从和护卫,但只薛明臻偶尔射出几支压根没什么杀伤力的箭。相比起其他动辄十几几十人的队伍,他们这里要安静也安全得多,不少从别处逃脱的猎物便朝着他们的方向来了。
这是对众人夸赞的谦辞,大家听了一阵哄笑,有提出与她比试的,有问她要不要其他猎物的,沈钰都一一回应了。
卫渊来时就见到这样的场面,视线不由凝滞在那抹身影上,脑海中一幕熟悉的画面浮现,让他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那时她也是这般手持弓箭,接连射杀了好几个沈家家仆,还亲手杀了沈家的一位堂兄。
那是他们……第二次见面,或者说是他第二次见她。他当时见她身陷困境,本想出手帮忙,结果她自己带着一个小丫头就把一切都解决了。
从那以后,卫渊就再也没有忘记这个人。
起初他并未察觉这点,后来每每旁人问起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对婚事有何打算,不知为何他总是想起她。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那个人在脑海中的印象不仅没有淡去,反而越发清晰,时常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梦里还只是十几岁的姑娘射空了箭囊里最后一支箭,却仍旧没有对追来的堂兄屈服,将人骗进木屋后先敲断他的腿,再用弓弦勒断了他的脖子。
她那般凶悍,像山林里的豹子,不动则已,一旦下定决心动手便矫捷迅猛,死死咬住对方不松口。
兴许是那一幕给卫渊留下的印象太深,使他这么多年念念不忘,路过青州时忍不住去看她,回到京城后又忍不住将人骗到了自己身边。
虽然手段不光彩,但卫渊并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