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fork和cake可以在一起吗?
刀叉和食物可以在一起吗?
沈庭榆对于这些问题感受到了浓厚的困惑。
但相较于这些看似缱绻虐恋、实则空洞俗套的追问,她更在意一桩核心疑问:
太宰,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fork身份的呢?
【是什么时候呢?】
黑色理石铺就的办公室里,沈庭榆环抱着双臂凝神思索。
手机在她指尖反复起落抛接,像一只收纳了万千迷茫的方盒,仿佛掀开盒盖就能掏出一块名为答案的巧克力。
巧克力……
思绪不受控制地漫上太宰治的模样。
他那微微发卷的黑色短发、他的一颦一笑,他语调轻佻、浑然不经心的声线,
萦绕在他周身的,那苦甜交织的可可香气。
沈庭榆被一股难耐的干涸裹挟,这份饥饿浃髓沦肤,是她过往岁月里从未遭遇过的。隐秘的欲念自此落地生根,疯长蔓延,最终开花结果。
“啊……”
少年骤然停下抛玩的动作,
她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唇瓣,抚过犬齿啃咬留下的细密齿痕,而后苍白的齿尖缓缓扣住指骨,反复碾磨、撕扯着表层皮肉。
【好饿。】
浓烈的想法越演愈烈,就像是烈酒泼塞进惨淋脆伤的血肉里,郁郁然然的果甜气亲昵地拥抱住白骨,醉入三分,如此飘飘然……
胃部的灼烧感戏谑地低吟浅唱:
【倘若他洞悉了你骨子里的欲望,是会心生厌弃,还是毫不在意?】
沈庭榆苦恼地思考着声音的话。
苍白森然的坚硬之物如同牢牢钉住餐食的餐叉,齿力死死钳住拇指,具象的獠牙化作利刃,一寸寸剖开人类的外壳,袒露出底下斑驳狰狞的怪物潮血。
腥腐的气息灌满鼻腔,喉咙里翻涌着如墨汁般苦涩咸腥的液体。
裹藏着污秽内里的单薄外壳,细嫩地碎裂开来。
沈庭榆衔住淌血不止的拇指,垂眼看向手中的通讯器。
漆黑镜面里,映出呈现扭曲快意模样的怪物。
她微微偏过头,于是那怪物便也带着糅合着狰狞与亢奋的神情随她一同蠕动,
滴答、滴答。
滚落的血珠重重砸在黑屏之上,艳红缓缓晕开蔓延,一点点吞没镜中那抹诡异的笑意。
人与怪物,生来便怀揣同源的贪婪,喜欢是体面漂亮的借口,也是将人拖入深渊的诅咒。
仅仅几个可能性,便让沈庭榆心底翻涌出再也压抑不住的执念与贪妄。
【我想看他轻描淡写漠视自身性命,告诉我我的躯体能够容纳他的一切骨血。我想要完完整整地独占他,不分你我,极致亲密。】
脑海里的嗓音愈发清晰,肆意滋养着那抹冲动。
【若是被厌恶,那就干脆把他吃掉好了。】
“我快要忍不住了。”
沈庭榆含糊的嗓音伴随着吞咽什么的响动,朦胧地在这无人之地响起。
*
“从前有一个很幸福的青年,是位女性,我们叫她牡蛎小姐。牡蛎小姐聪明伶俐,是旁人眼里不折不扣的成功者,是父母引以为傲的掌上明珠,也是人人艳羡的「别人家的孩子」。大学期间,她遇见了温柔合拍的恋人,原本人生本该一路坦途、前程万丈。”
阿尔卑斯仰头饮尽杯中色泽艳红的液体。
许是连日酷暑燥热,话音落下时,他下意识抬手扯了扯颈间的项圈。
这细微的拉扯,瞬间刺激到项圈内置的感应元件,警报反应剧烈得简直吓人,指示灯骤然由绿转红,如同暗夜里花豹的瞳仁闪烁着警示的光斑。阿尔卑斯对此视若无睹,转头望向身侧的听者,学着擅于抑扬顿挫的说书人那样压低嗓音接着讲述:
“然后,一切的美梦,都在她二十五岁这一年凝固了——她分化成了一名Fork。”
阿尔卑斯语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片刻,于是一段足以让人发出捧场喝彩的恐怖被留了出来,
而那位敏锐的倾听者适时地发出了一声轻细的抽息。
“后来呢?”倾听者嗓音柔和,带着探询的微笑,“她……上报了吗?”
“上报?”阿尔卑斯嗤笑一声,仿佛听见什么天真的笑话,“怎么可能?说什么「尊重Fork、鼓励上报」——政府那套漂亮话谁信?现实是,一个普通人一旦分化成Fork还主动去登记,立刻就会被监察机关带走管控。前程?那就全完了。”
阿尔卑斯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像在传授一条生存法则:“尤其是像牡蛎小姐那样——她可是工学研究科出身的。知道吗?现在几乎没有企业会聘用「已登记Fork」担任管理岗,连需要密切协作的职位也会将你拒之门外。你是新生的fork,这点可得牢牢记住。”
“好啊。”倾听者低垂眼眸,乌黑柔顺的发丝随之滑落,若有若无地贴着面颊,她用手指轻轻捻起一缕,在指间狎呢地绕缠着,“不过先生您这样光明正大地诉说老板的往事真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