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害你的父母吗？”
浅显的剖析让家入硝子神色一滞，她不是没想过这些，但因为父母转移国外安然无事，她便也像找到了一个借口，有意无意地绕开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潭水，可五条安的话语却将所有思绪扰动，让她避无可避。
“硝子，”
五条安的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推力，
“去吧，跟竹下去总监会，任何试图利用你、掌控你的人……都可能是你的敌人。”
庭院里，倚树而坐的禅院甚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瞥了一眼屋内，又缓缓阖上，继续将全部的感知投向院外。
室内，长久的寂静，只有血腥味无比刺鼻。
家入硝子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她被说服了，可某种被无形隔开的感觉依然缠绕着她，如同皮肤下残留的、细微却顽固的刺痕。
良久，她才用干涩的声音，问出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那……你们呢？”
五条安迎着她的视线，沉默了片刻，许久才扬起笑容，
“……当然，也算。”
这是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割开了某种一直维持着的、心照不宣的假象。
它承认了利用，承认了危险，也承认了这份同伴关系之下，那无法回避的冰冷现实。
“好，我明白了。”
家入硝子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几乎是负气般地快步走出了房间。
禅院甚尔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没什么表情地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室内。
这时，五条安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
“甚尔。”
禅院甚尔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自加茂家那次分开“谈话”后，这么久以来，五条安第一次主动地叫他的名字，他一时有些诧异，甚至有种陌生的晦涩感涌上心头，他缓缓转过头，隔着门槛，望向室内那片被血腥笼罩的阴影。
“麻烦你跟着她一段时间了。”五条安的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
禅院甚尔沉默了两三秒，深绿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明灭不定，最终，他扯了扯嘴角，那疤痕随之牵动，吐出一句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承诺的话：
“明白了……臭小鬼，你可别真把自己玩死了。”
“怎么可能？”
门内传来五条安近乎气音的回应，虚弱，却奇异地透着一丝如释重负后的松弛。
听着禅院甚尔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五条安不再强撑，任由自己完全瘫软在冰冷的榻榻米上。
加贸家的实验安排愈发的杂乱、毫无规章了，他们几乎疯了一般，试图将每一种可能性尝试。
……不过这样也好，这不意味着，加贸家的耐心已经快被消磨殆尽了吗？
时间在压抑的宁静中流逝。
直到远处，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逐渐远离，一直仿佛陷入昏睡的五条安，似有所感的睁开双眼。
几乎与此同时……
轰——！！！
加茂家宅邸深处，数个不同的方向，接连爆发出沉闷却惊人的爆炸声！
骚动瞬间被点燃！惊呼声、急促的脚步声、结界被强行激发的嗡鸣、以及高阶术师怒斥和指挥的厉喝，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从四面八方涌来！
五条安平静地躺在原地，甚至没有试图坐起，只是微微偏过头，聆听着外面骤然升级的混乱。
然而，这份刻意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砰——
他所在庭院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以近乎暴力的方式猛地踹开！
加茂家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平日总是沉静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压抑不住的惊怒！
“五条安——！！！”
家主的声音因暴怒而撕裂变形，极致的怒火催使他猛地上前攫住了五条安的脖颈，压抑不住的杀意喷涌而出。
“你干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保存你毛发、血液、乃至咒力印记的样本，会在同一时间全部自毁爆炸？！说！”
那些资料，是加茂家投入了难以计数的资源、动用了家族秘传技术才获取的“宝藏”，如今，只是一瞬！什么都没有了！
这损失和羞辱，让一向以沉稳著称的加茂家主也几乎失控！
面对如此骇人的质问，五条安却只是攥住加贸家主的手指，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哦？”他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爆炸了？那可真是……太不幸了。”
“总不会是你们的研究实在粗糙，才导致发生这么‘恐怖’的事吧？现在把责任推到我这个无辜的实验品身上……加茂家的担当，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牙尖嘴利的小鬼！”
加茂家主猛地将五条安一甩，宣泄着心中的恶气，
“你以为靠这点小把戏，毁掉样本，就能阻止我加茂家的研究？还是你以为，仗着那点所谓的‘六眼血脉’和这身乱七八糟的咒力，我加茂家就真得不敢对你下手？！”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巨大的力道让本就虚弱的五条安一个趔趄，狼狈地向后倒去，他靠在墙上急促喘息，闻言，却觉得好笑。
“下手？”他轻轻重复，“就像刚才实验中那种‘意外’吗？”
“需要我提醒你吗？我们的交易里，可不包括让我成为你们那些愚蠢实验里的消耗品”
加茂家主的愤怒丝毫不减：
“呵……你以为你在提醒谁？一个自身难保的祭品，也配跟我加茂家谈‘交易’？！”
“你搞错了一件事，从来没有什么平等的‘交易’，只有我加茂家是否愿意‘使用’你，配合，是你唯一的活路，可你还是愚蠢的选择不配合……”
他向前逼近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住靠在墙边的少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狠狠砸下：
“那这场对你我而言都徒劳无功的‘实验’，就此，彻底作废！”
“而你……”
他的声音拖长，充满了残酷的玩味，
“就好好承担惹怒加茂家的代价吧！”